在超市,桃警官已知他们以前是邻居,从这个时间点猜测,应当是从岁局家刚出来。
“也见到岁昭了?”
李泰年:“嗯。她没认出我。”
桃警官:“很活泼开朗,招人喜欢?”
李泰年:“是。”
桃警官点烟:“若我有个儿子,踏破门槛也得进门结亲家,我们一家都喜欢她。”
又一个惦记他太太的家庭,他回:“确实人见人爱。”
桃警官又叹:“其实,这个孩子小时候也有段不好的遭遇。还记得第二次见她是在警局,小女孩痛哭流涕来报警,眼泪扑簌簌的没停,她说哥哥丢了,要找哥哥,让警察帮她找哥哥。”
“后来我回警局,看见她缩在角落里。我去问,她改口告诉我是作业本丢了。我家就有个借口不写作业的女儿,我当时单纯以为她不想写作业,告诉她爸妈。”
“可当她爸妈来接她,她在妈妈怀抱里呜呜哭。我们才知道,她晚饭钱被人拿走,骑自行车被绊倒,是委屈、害怕含泪。”
自那晚后,桃警官自我反思,细心留意自家借口多的女儿,是不是也有什么难处——结论是没难处,有聪明但在玩乐上。
终于,在高考,女儿没追上岁昭去同一学校,勉强上个本地一本。
“岁昭不像我女儿大大咧咧,她很心细。能保持如今的性格,她爸妈付出了百分之九十的精力。”
桃警官未言明事件发生时间,但李泰年听者有精准对应。
开车回到寂静无声的酒店里,他关上门,暗光下,他整个身体向后仰倒,完全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他的呼吸绵长缓慢,他的情绪阴沉压抑,翻江倒海,泛滥成灾。
即使回到过去,他的第一抉择仍旧是——随姑姑离开。
当天临时决定,出国在即,难以言喻的情绪驱动他装她落他家的东西,认识一场,留个念想。
在国外,他迟缓地翻开她的日记,是她满满的少女芳心。
还有那句——哥哥,有人欺负我,你能来接我放学吗?
的最后落笔。
他失去他得到的爱。
他的心空缺了。
他的心瞬间空缺了。
只能多喜欢岁岁一点,一点一点,思念占据整颗心。
自此,念念不忘,刻骨铭心。
自责惭愧,得陇望蜀,欲壑难填,准备回国,重拾岁岁,回到她身边。
去追她,同等爱她,更爱她。
不知过了多久,叮咚一声,他丢在沙发一旁的手机响起,摸过来看,是岁昭给他发消息:【晚安。】
李泰年:【今天这么早?】
岁昭:【你开了一路车,回来也没休息,怕你累着,早点发,免得错过。】
岁昭:【你准备睡了吗?】
他以换新环境回:【还没,睡不着。】
岁昭窝在沙发上陪爸妈看电视,看见他睡不着三字,她立马起来,穿上拖鞋跑回房间,找一件羽绒短款,穿上,又跑出房间。
妈妈见她火急火燎模样,岁昭说了句“桃桃喊我吃夜宵”,窜出门。
当她跑出小区,已有一名男子站在亮灯的保安室旁,身形提拔,锋芒内敛。
岁昭减缓脚步,眉梢俏皮扬起,眼若星辰。
她双手插进羽绒服的口袋里,身体随着步伐微微晃动,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糯又灵动。
靠近他:“你怎么在这?”
李泰年:“见你不回消息,猜测会跑出来。所以,我来等你。”
“我是下楼散步,正常走路。”她是跑,但提前看见亮处保安室外的他才放缓脚步。
岁昭不承认纠正,且傲娇否认:“我没找你。”
李泰年却问:“什么理由出来?”
岁昭:“桃桃喊我吃夜宵。”
他说:“要不要给她支个信?”
岁昭:“不用,我朋友机灵。”
他说:“走吧,想去哪玩?回家别忘给爸妈带夜宵。”
岁昭提议去海冰场,可到售票处,售票窗口一片漆黑,只两人孤零零站在门口。
长方形牌匾显示营业时间9:00——21:00。
岁昭决策失误地抿嘴:“现在是北京时间晚十点。”
“没关系,明天来。”他灰色大衣袖口平整,包裹式牵住她穿羽绒外套的手。
入口熄灯,褪去光亮色彩,夜色灰蒙蒙,仅剩两人的道路,慢慢散步何尝不是一种承诺与幸福。
他理解她笔记本的点滴——下学碰见哥哥,和哥哥一起走路很幸福。
岁昭同意:“明天我们都睡个懒觉,下午出发?”
实则只她想睡懒觉,最好中午自然醒。
他回:“好。”且牢记夜宵:“现在去夜市?”
岁昭:“嗯。”
“我开玩笑的,不用给爸妈带,太晚,他们不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