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三人、对峙。

磅礴雨幕倾泻而下，在山涧石板折出点点雾气，泥土腥中带着血味。

你扭腕卸下倾盆雨水，率先开口。

“他呢？”

你记得自己曾让散兵看好倾奇者的。

“在家捆着。”

一身倾奇者装扮的散兵抬头看你，雨水从他斗笠边缘落下。

你们说得很隐晦，谁也不知道将两个人偶的存在暴露给幻境众人会造成什么无可挽回的变化。

“37式？”

“86式。”

糟了。

你心中一沉。你方才和散兵核对的是愚人众内部对于不同捆绑术的简称。

之前小倾奇不知为何吵着要向你学习绑人技巧，你就教了几招捆绑术给他，反正都是愚人众内部对待囚犯的，式样简单，学起来也快。

但事情坏就坏在，为了安全考虑，你把解法也教给倾奇者了。

这事散兵不知道。

倾奇者对于最近踏鞴砂内异样的氛围很敏感，吵着要去鸣神岛求援，要不是你和散兵拦着早就乘着小船跑了。

这下你和散兵都在外，他恐怕早就逃出去了。

“糟了。”

系统在你脑内发出拍桌声。

“怎么？”

“死人真开口了！”

“来不及解释了，你现在就去炉心。”

你再顾不得对面前两人解释，直接朝着祟神爆发的中心点去。

系统在你脑内投影出一张带着蓝色光点的三维地图。

“这个时间点博士还没研究出切片技术，但这种技术的雏形却已经运用到了他的任务当中。”

系统标示出几个光点，它们在不断熄灭。

“我在抹杀他的同时，同步删除了几个他留下的后手。”

“然后发现一只意识独立的机械乌鸦很早就接受了他的指示前往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就是炉心的方向。

“你真的以为自己能与人类为伍吗？”机械乌鸦口中发出呕哑的声音，难听却带着不可言喻的魔力。

“他们只是为了展现自己的善良而已，”

“可生物之间归根结底只是利用。暴露出那根金羽之后，不是所有人都在向你求援，等着你带回救兵来吗？”

“你对于他们的价值也只有这些。”

“真情只是人类自欺欺人的戏码，不是吗？”

“再说那个你无比信任的女人，她也只是个人类。如果我对她说只有牺牲掉你才能让她，让这里所有人活下去，她一定也会毫不犹豫地将刀锋指向你。”

“所以，何必与这些东西为伍呢？”

“小人偶，拿起你的刀，剖开那女人的心脏，带着这装置进去关停炉心，你就和这里的人们两不相欠。”

“我会带你去往一个更适合你的地方，你不必再与这些愚人为伍。”

……

一柄锐利的尖刀掉在了纯白的人偶面前。

他带着金羽磕磕绊绊地来到海滩边，却被这只奇怪的、蛊惑人心的乌鸦引到了炉心旁。

在你赶往炉心的路上，一只蓝白的机械乌鸦无声无息停在了你肩上。

“真心、真情……人类好像总是执着于这种无谓的东西。、”

“那不过是个被神明废弃的工具、一个报废品，何须你如此上心？”

“人类之所以高于其它智慧生物，是因为我们会利用工具，而不是因为我们会对工具产生情感。”

“那很荒谬吧。”乌鸦仿佛真的在思考一样，“分明我才是与你性质相同的人类，若论能力，他同样无法与我相比。你为何不愿加入我的实验呢？”

“你这样有趣的生命，合该拥有更辉煌的去处。”

“多托雷，”你突然发问，“如果让你在想要的两个实验对象中做选择，你会选择哪个？”

你其实也很奇怪，博士为什么会一直对你很感兴趣，难道也是万人迷光环的作用吗？

“并不。”系统给出了否定的回答，“你的身体是通过高科技手段拟造后绕开地脉投入提瓦特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科技极端进步的结果，象征着人类比肩神明的造物本领。任何致力于藐视神、超越神的学者都不可能不为你这样的存在侧目。”

机械乌鸦同时开口了：“按照这具机械躯体留下的逻辑来判断，结果是——”

“你。”

“你似乎有着部分预知事件发展的能力。”

“命运是神明的领域，了解你比了解一具拟造的神躯更有价值。”

既然如此，你就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你这种家伙说的话听一半信一半就好。”

你让系统再次掌控了你的运动系统，弯弓搭箭。

一道飞星穿透雨幕，将那只正在倾奇者面前单方面雄辩的乌鸦钉死在地上。

跃动的电火花顺着雨水流入大地，乌鸦翅膀无力地闪动两下，黑色的眼珠失去了光泽。

鸦群狂舞。

雨雾中刮起黑色旋风。

倾奇者仍站在原地，手中的利刃在颤抖。

他没带斗笠，湿哒哒的蓝紫色头发趴在他脑袋上，淋透的白狩衣向下垂着，就像他耷拉着的脑袋。

你上前卸去他掌间颤抖的匕首。

冰凉的刀刃从他指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你温暖的掌心。

同他十指相扣。

他颤抖得更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