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很久,直到天空岛的风波也逐渐平息。
你和流浪者向草神告假,踏上了前往稻妻的商船。
来接应你们的依旧是离岛商会的成员,只是时过境迁,那商会老板的孙子的孙子或许都已经垂垂老矣。你们也不再需要伪装身份。
这位商会成员只是做旅游生意的。
“真的只预订了下榻的酒店吗?不需要鸣神大社一日游活动?也不需要海祈岛五日游包团联票?”
你们无奈地摇头,婉拒了她的推销。
你们是在八重堂遇见八重神子的。
她在附近的茶舍中预订好了位置,等待你们的到来。
你在茶舍的蒲团上跪坐下来,牵着他的手将百年前的事件一一道来。
“事情就是这样。”
你将从前收集、整理下的已经失传的雷电五传锻刀技艺和手中百目家主遗留的匠作递给了她。
“虽然事件过去已久,前尘尽不可考,但这些事物,我还希望能交还给您。”
在至冬的那段日子里,你并非没有手染过鲜血,但没有一次像稻妻之行那样,如此强烈地感觉到命运的嘲弄,以及神明对弈之下,人心血肉不过棋海一粟。
过去几年,你和流浪者在须弥收拢那场登神之变残留下的遗祸,也曾折返至冬看望那些最后被你引渡至至冬的无辜刀匠。
他们之中的一部分放弃了锻刀,融入了至冬的生活,另一部分将技艺融入到了至冬的军工业中,已再看不出稻妻刀艺的痕迹,还有一部分在百年之后回迁,于故土上回归了简单质朴的生活。
现下想来,此次来稻妻,归还的,确实也只有史实而已。
八重神子弯眼笑着收下了那些手稿,却又把那柄长刀推了回来。
“百年前的长刀于如今的稻妻而言,可算是过时了。”
“与其留在我这里生锈,倒不如留给能懂得这柄刀的人。”
“名刀配美人,也是亘古不变的传统呢。”
刀是次要。
八重宫司态度更为重要。
——今天的她不是持重的宫司大人,只不过是受邀前来聆听一个遥远故事的主编罢了。
这样的反应出乎了你的预料,却和临行前纳西妲说的一般无二。
“虽然我觉得不很必要……那边也很大可能不会再处理这件事。”送别你们的她双手抱臂,轻轻点头,“不过出去散散心也很不错呢。”
“哎呀,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神子懒散地捶捶肩,“近来须弥那边的因论派论文频出,连我手下的考据派作者都受到了影响。连身为主编的我也不得不跟着他们补课……”
临走前她朝你眨了眨眼:“所以,近期去神社求签的时候,小姑娘可就找不到兼具智慧和美丽的宫司大人为你解签了哦。”
你身边的流浪者终于开了口:“御神签而已。”
八重神子挑了挑眉:“当时若是把你交给我的话,现在的鸣神大社说不定会多一位乖巧的神官呢。”
“不是麻烦吗?”
八重神子轻笑一声:“麻烦也好,灾难也罢,于永恒而言,也不过是须臾的一尺。”
“带小姑娘去甘金岛看烟花吧。我也很久没见过那么盛大的祭典了呢。”
走出茶舍,海岛上和煦的微风卷着樱花的清香拂过脸颊,带起漫天缤纷落英。
你仰头看着高远蓝天上浮着的几抹白云,心中前所未有地安定下来。
街上商贩推着木质屋台沿街叫卖,拉面的鲜香和团子牛奶的甜香混合在一起。
人声熙攘。
你拉着流浪者在路边摊买下一瓶团子牛奶,手很欠地在他面前晃。
“不吃不吃,你真的不吃啊?”
他扭头,一脸抗拒:“甜得发腻的东西,也只有你会喜欢了。”
风送花香,飞旋的樱花花瓣擦过他的脸颊。
身边路过几个社奉行小吏开道。
九条裟罗正一脸恭敬地向一个紫发武人汇报着祭典的筹备情况和甘金岛周边天领奉行的巡逻情况。
那紫发武者蓦然驻足,微妙的感应让她回头,视线在沿街叫卖的屋台边逡巡。
蓝衣的修验者正在为身边的女孩买下一份团子牛奶,目光专注又温和,一看便是夫妻。
说来也怪,世间修验者多半静修其身,行走尘世却不与世俗红尘沾染。眼前这位倒好,还娶上妻了。
可她看着对方那平和安定的神情,心中竟然也如清风拂水,那不知从何而起的郁结悄然散开,觉得这样便也很好。
正如真所期望的那样,须臾百念,只要抓住那一瞬的光亮,亦可超越永恒。
“将军大人?”
她身侧的九条裟罗轻声提醒,紫发武人便回过神来。
“无事。”
“继续吧。”
紫发舞者便与蓝衣修验者擦身走过,衣摆与落英共舞。
流浪者的神色顿了顿。
你有些担心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却反过来将你的手扣在掌心。
十指相扣。
“紧张什么?我又不是那种会哭闹的小孩子了。”
他转头,带着不断回头的你朝反方向走去。
“走了。”
“尘世执政而已,你在须弥没见过吗?”
你见他神色并无殊异,心中轻飘飘如樱花落地。
“哎呀,团子牛奶吃不完,可是浪费粮食又不好……”
身边人瞥你一眼:“想看我吃就直说。”
“那倒也不必如此勉强,还要留着肚子给晚上的祭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