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会展中心,雪早就不下了,地上薄薄积了层雪。
冷风一个劲儿往脖子里钻,邬思脸拉得老长,絮絮叨叨数落萧楚涟。
萧楚涟低着头杵在那儿,安安静静听着,一句嘴都不敢回。
“对不起邬思姐,我尽量多注意,不让你夹在中间难做,我不会再惹薄总生气,今晚的任务我一定踏踏实实做好。”
邬思看她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为了零花钱第一次出来做兼职,也确实不容易,生疏一点是难免的,也不忍心再多苛责。
她摆了摆手,叹气一声,跟萧楚涟掏心窝子道:“也就这一次机会了,要不是实在找不到人,她现在就能解雇你。”
“我们老板这人虽然看起来平易近人,但也没人敢当着她的面一次又一次地得罪她。”
“她到现在都没跟你计较,已经是格外破例了。楚涟妹妹,你见好就收,千万不要再整出什么幺蛾子了哈。”
叮嘱完这些,邬思便转身离开了。
萧楚涟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迈步走向了薄晚嫣的车。
薄晚嫣面无表情,双臂环胸,稳稳坐在后座里。
萧楚涟脑子里过了一遍昨晚背熟的保镖行为准则,伸手替她关好车门,转身就要往副驾驶走去。
车窗缓缓降下,薄晚嫣眼神冷淡地望向她:“你不坐上来?”
萧楚涟指了指前面,“我去坐副驾驶。”
薄晚嫣嘴角一抽,气得咬牙。
她恼怒地将车门打开,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不说话,只冷冰冰地看着她。
萧楚涟:“......”
她牢牢记住邬思刚才的嘱咐,万万不能再招惹薄晚嫣,让她再生气了。
没办法,她只好硬着头皮钻进后座。
刻意不去感受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萧楚涟腰背绷得笔直,目光死死盯住车子前方。
薄晚嫣定定瞧着她悄悄泛红的耳垂,心底无端泛起一阵雀跃。
她的视线黏在人身上挪不开,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喉头轻轻滚动,悄悄吞咽了一下。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脑子里冒出来不少出格的念头。
“咳。”
她骤然回过神,脸颊发烫,下意识往座位外侧挪了挪,拉开一点距离。
狭小的车厢空间里,萧楚涟不可能察觉不到她的异样。
内心纠结斟酌了许久,她才小心翼翼侧过头。
“薄总,您不舒服吗?”
“没什么……加个联系方式吧。”萧楚涟刚转头,薄晚嫣就收敛了异样神色,神态恢复自然,拿出手机顺势岔开话题。
她调出微信二维码递过去:“饭局结束后,我把今天的酬劳直接微信转给你。”
萧楚涟没有动弹,迟迟没有拿出手机。
薄晚嫣抬眼直直看向她:“没带手机?”
萧楚涟心底打定主意,今晚完事之后,就彻底和薄晚嫣划清界限,不再有牵扯。
她依旧坐着没动,沉默片刻才出声回绝:“不用麻烦薄总了,我加过邬思姐的微信,酬劳让她代为转交就行。”
车辆平稳行驶在路上,车厢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压抑得如同置身冰窖。
一而再再而三碰壁,纵使薄晚嫣涵养再好,脸上那点从容也彻底绷不住了,眼底覆上一层冰冷的戾气。
她抬眸,冷冷瞥了一眼前方专心开车的司机。
老实本分的司机瞬间领会暗示,当即按下按钮,缓缓升起后座隔音屏风,隔绝里外,将密闭狭小的空间彻底留给二人。
狭小的车厢里死寂沉沉。
薄晚嫣望着身旁的人,语气带着压抑的烦躁与委屈,眼眶悄然泛红:“萧楚涟,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明明算上今天,两人不过才见第三次面。她实在想不通,自己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为什么萧楚涟从始至终,都在刻意躲避、排斥自己。
她盯着萧楚涟,一字一顿,语气发冷:“你是不是很讨厌我?为什么?”
“薄总,您误会了。”萧楚涟神色平淡,语气始终隔着一层疏离,不卑不亢,听不出半点讨好或是怒意。
“我只是觉得您贵为公司老总,应该会比较忙,这些小事就不用麻烦您了。”
见对方执意不肯退让,萧楚涟不再多余推脱,指尖摸出手机点开扫一扫界面:“既然您执意要加微信,那就加吧。”
加了也可以再删去,反正不会有下一次合作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扭头望向车窗外。
说不清缘由,只要薄晚嫣一凑过来,她心底就本能地抵触、不舒服。
长这么大,她好像从来没对谁生出过这种别扭的感受。
大概是生理上本能排斥这个人。
无所谓了,熬过今晚,俩人就再也碰不着面了。
*
加上微信之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往座位两边挪了挪,刻意拉开距离。
薄晚嫣嘴角勾了勾,不露声色地点开萧楚涟的朋友圈翻看。
页面干干净净一片空白,只显示一行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朋友圈。
啧,真无趣。
她果然表里如一,里里外外都是一个寡淡无趣的人。
连头像都是系统默认的。
车子平稳驶进市中心,萧楚涟一路不敢松懈,一边留意行车路况,一边注意着身旁人的动静。
忽然兜里手机震了震,是邬思发来的消息。
待看清消息内容,她眉头下意识拧了起来。
“薄总,我们现在是要去哪里?”
薄晚嫣抬手捋了一缕散落的发丝,语气轻淡:“半岛酒店。”
像是早就料到萧楚涟会多想,她紧跟着补充:“我需要换礼服和重新化妆,邬思已经提前到酒店等着我们了。”
她双臂环胸,斜睨着萧楚涟,语气带着几分调侃:“怎么,你以为我要带你去开房?”
“......”
萧楚涟不再接她的茬,低着头去给邬思回了个消息。
*
车子驶入地下停车场,萧楚涟率先下车,警惕地扫视四周环境。
这片区域空荡荡的,没什么人影,时不时刮来一阵阵阴冷的风,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确认周围没有异常后,萧楚涟才回身,替薄晚嫣拉开车门。
“薄总,可以下车了。”
可薄晚嫣坐在原位,定定地望着她,忽然朝她伸出手,语气直白又强势:“牵着我。”
萧楚涟:“……”
她暗自磨着后槽牙,硬生生压下心底的烦躁与排斥,死死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与体面,不敢露出半点异样。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果然钱难赚,罪难受。
“行。”
她攥住对方胳膊,把薄晚嫣扶下车。
停车点离酒店入口还有不小一段路。人刚站稳,萧楚涟不动声色收回手,自觉退到身后随行。
没走几步,前方迎面过来一个压着鸭舌帽的人,脑袋埋得很低,身形利落精干,分辨不出性别。
萧楚涟心头警铃大作,预感不对劲,立马跨步挡到薄晚嫣身侧,重新扣住她的手臂,目光死死锁定来人。
双方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擦肩而过,刀锋骤然反射出一道亮光,戴帽子的人骤然暴起,持刀直刺过来!
萧楚涟本能一把将薄晚嫣狠狠推开,沉声大喊:“薄总快躲开,找地方藏起来!”
薄晚嫣猝不及防被推倒,踉跄着摔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