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糖没注意到自己说这些话时唇角上扬的弧度，在别人眼里他是个凶狠又没有同情心的男人，可在她心里，她从来没有怀疑过不会表达爱的江野，她抬头看他，眼眸亮晶晶的。

曾经她喜欢的少年和如今事业有成的男人永远是同一个人。

江野听完她说的话内心五味杂陈，抛去光鲜亮丽的身份，再套上会生病的躯壳，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如果郑琦父母知道帮助“他”的人之前同样霸凌过和他孩子一样的人，他们或许就不会觉得他是个好人，甚至会厌恶他主动赠予的这份恩情。

况且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人，他愿意帮郑琦，帮他们父母找国外更权威的心理医生都是因为姜糖，他知道姜糖在意她的学生，江野不想看见她伤心。

因为如果她会伤心，那他的心也会跟着一起疼，甚至比她疼上千倍万倍。

他抬起黑漆漆的眼眸，声音嘶哑：“这个世界只有你觉得我是个好人。”

这句话几近无奈又可悲偏偏又是实话。

小时候别的小孩子欺负他，他打回去，得知此事的家长给他家小孩撑腰又把江野硬揍一顿，家长把口水啐在他脸上，狠狠骂他小畜生。江野觉得不公平，把这件事告诉给自己的父亲，他的父亲拿起细竹条就往他身上抽，也和给自己孩子撑腰的家长一样骂他是没良心的小畜生，教不好的野孩子。

这些不好听的话落入他耳中，他没有哭，眨着黝黑的眼睛嘻嘻笑。

后来再长大些，江代平抄起旁边的空酒瓶往他头上砸，头上头破血流，他第一次反抗自己的父亲，附近的居民看见把他俩拉开，邻居指责流了满脸血的江野，说他大逆不道，父亲再怎么样还是父亲。他们数落江野的不是，却唯独没有指出江代平的错。

所有人都在说江野错了，他站在敞亮的客厅角落，身后是沉沉黑夜，后来他跑出去，夜幕昏暗，所有人都在往家的方向走，而他露宿街头。

这一年的江野十三岁，头破血流的他照旧没有哭。

从小到大没有人在意过他的感受，更没有人倾听他的委屈，甚至亲口告诉他，在没有人愿意为他撑腰时，保护自己这件事没错。

岁月会在人的身上留下各种印记，但它却永远无法治愈创伤，如陈年旧疤不能愈合。

幼时不曾听过的话，成年后的江野却时常听好多形形色色的人说他很好。可江野却从他们的眼里看到“谄媚”和“虚假。”

他也曾企盼过得到这种夸耀，可所有的一切早就在创业这段经历中被磨平甚至消耗殆尽。

他早就不想了。

听见这话，姜糖敛着眼，内心不自觉一颤。她走过去覆盖住他冰冷的手，

“江野，不止我，还有郑琦，你捐献救助过的一整个学校的所有师生都觉得你很好。”

柔软的小手放在他手背上，带着温热的触感传至心脏，江野心里一暖，

他低眸，哑着音说：“谢谢还有……对不起。”下一刻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对着她。

姜糖领会了他的意思，这个恶狠狠的男人是在道歉，用专属于他特有的方式。

“那你可以给我打多少下？”

“直到你不生气原谅我。”他开口，黑黝黝的眼睛里多了一份色彩。

姜糖眼睛弯弯，顺着他的话道：“你确定，这样很疼的哦！”她并不是在给他机会反悔，是在告诉他，她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江野嗯了声，也没反悔。

几分钟后，姜糖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了一个大戒尺，江野抬头看了一眼，神情平淡，脸上没有一丝畏惧。

宽大的掌心再次伸展开来，姜糖用力朝他掌心拍了下，

“啪”一声，他疼得蹙眉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姜糖抬眼瞧见他的神情，看着好疼，手上的戒尺有种沉甸甸的罪恶感，可她觉得故意放水不好，得让江野记住这次错误，所以后面接连到第十下，她都是按照第一下的力度去打的。

总共十下，除了第一下江野拧了下眉，后面九下江野什么神情都没有，姜糖心里困惑，看着他红透的掌心，她敢发誓她真的没有放水。

戒尺被她握紧在手里，看她停下动作，江野低声问：“还生气吗？”

他的手没有收回，仍旧摊开向着她。

姜糖：“恩。”

冷风吹起蓝色窗帘，戒尺被收回，放在男人手心的戒尺换成了少女柔软的小手。

她说:“这次我就原谅你了。”

江野如湖水般平静的心泛起丝丝涟漪，他说：“说好了，原谅了我就不可以再靠近别人。”

姜糖眼睛里都是笑意，听见江野突然一句这样的话让她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