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江代平真怕江野给他送牢里,他给儿子道了歉,写了保证书。
做这些之前,其实江代平应该支出一部分医疗费,但江野没要,他不缺钱也不喜欢江代平的钱。
同样江代平也不喜欢他的钱,但唯一不同的是,江代平再讨厌江野给的钱,他都会照收不误,并且明明给了还会在人前也要把自己说成受害者。
大众会有错误观念,认为在愤怒之下人才会在把挤压在心里的委屈情绪说出来,可并不是的,一个软弱的人可能会,但习惯用拳头解决问题的人不会。
暴怒的人最真实的就是行为,因为他们无法压制心中怒火,必须找到可以发泄的事物。
他们以为江野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人,但事实是截然相反的,可他又为什么不还手呢?
没等她问出口,坐在一旁颓败的江代平看着姜糖,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兴奋:“你是他女朋友?实话告诉你,别跟他在一起,因为他一定会成为下一个家暴的我。”他刻意提高声调,把“家暴”两个字说的清楚又大声。
他继续说:“他的确很有钱,但他从小被我打到大,后来十三岁那年,他头上被我砸了个头破血流,他第一次抄起板凳砸在我身上,你觉得他对你这种没血缘关系的人忍耐度是多少?”
十三岁就敢对自己亲生父亲动手的人,他对于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又有多少忍耐?
听着江代平的话,他像是个发善慈悲的好人,真心实意的告诫姜糖远离江野,可一副得意的嘴脸却让她心里泛着恶心,也让她的江野只敢远远站在一边。
周围又响起了议论声,有个不认识姜糖的阿姨说:“这好看女娃是他女朋友?怎么喜欢一个人不先去了解一下他家庭情况贸然就在一起?也不能单单看他有钱啊,最重要的还是一个人的品格。”
“哎,你可别乱说话,她是我楼下春兰家的女娃,她乖得很,不是个随便的人,人家在北京也有工作,女娃很好,只是喜欢的人不得行。”楼下阿姨维护着姜糖。
“是江代平的种不行,谁还不知道十年前那档子事,人家混的很。”
“对对对,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肯定是他的问题。”
听着周围的议论声,少女想抬腿走向他,他浑身是雪,脸色异常难看,身后却忽然有一人喊住了她,陈春兰女士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跑出来了,她把弃置一旁的礼品交到姜糖手里,让她把东西还给江野。
姜糖走向他,雪开始慢慢变大,冷风混着风雪,她停在他面前,看着头发和身上都是雪的男人,少女自然抬手,想把他头上和后背的雪轻轻拍掉却被他抓紧了手。
他退后一步,和她隔绝开来。
少女有点伤心,泛红的眼眸又湿漉漉的,她攥紧手里的东西没再说话。
凛冽寒风下,江野开口:“糖糖,东西给我然后就回去。”
她忍着泪,心里更委屈了,过了好一会才看向他哽咽道:“江野,我妈妈都说了只是走个过场,你给的东西,我们乐意收下,我妈妈很满意你,我也喜欢你,你别在意他们说的话好不好。”
姜糖在用另一种方式挽留他,不想让他把东西拿回去,因为礼品没收回去,这份“情”就还在。
江野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他给她解释:“我不在意,可我不能这么自私。”
他能感受到现在陈春兰女士明显不想姜糖和他在一起,他不想让陈春兰为难,只好让姜糖失望了,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果。
雪又开始渐渐下,他把回礼硬拿回来,瞬间姜糖的心空落落的。
她问他:“我们能一起面对吗?”
姜糖知道他不想牵连她,也知道如果还和他在一起,她也就会变成其他人口中同流合污的人,他们会在背地里说她和江野是一样的人。甚至会越传越离谱,从她喜欢江野的钱到姜糖原本也不是一个好女孩。
如果是一个好女孩,在大家都说他不好,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的人时就应该选择离去,之后时间越长,大家也会把偏见放在姜糖身上。
他摇头,视线定在还围在一起的群众。说实话,江野在意了,他不愿意姜糖和自己一样被人指点讨论。
“他可以说你的不好,那我也可以向他们证明,你不是这样的人。”姜糖眼睛里透着认真。
可江野拒绝了,这个社会对女性的包容度过于小,不管是有错没错。而对于男性,有很大一部分看似理智的人会习惯性为男性找理由开脱,甚至是他们抚养的下一代也会在他们潜移默化的教育方式下形成这种错误的,不公平的理念。
这是一个非常现实且残忍的话题,在成长环境的局限下,大部分普通家庭的孩子是很少有通过自己的能力跨出自己父母所划出的圈子阶层。所以周而复始,错误的理念在那个圈子里也就变成对的了。
而能有倾覆一整条船实力的群众刚好也能轻易毁掉一个人。
他说:“糖糖,下雪了,回去吧。”
他主动把东西要回去,没让陈春兰刻意的过多为难,也不会把她卷进来。他知道哪怕向别人证明了,他不会像江代平一样去家暴甚至不管妻女,是个很好的人也没有用了。
因为别人认同他和真的愿意把自己女儿嫁给他是两码事,他理解陈春兰,尤其是亲自听到和看到他和江代平这样一幕。
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妈妈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像他这样可能会存在家暴风险的人。
姜糖不肯走,抓着他的手:“你如果觉得我帮不上忙想自己解决,我不会生气,可是你能不能不要像上次那样无缘无故又赶我走。”她说的认真。
江野垂着黑眸,把手挣脱出来,他心底无比痛苦纠结,明明清楚自己接下来应该趁着她害怕伤心时给她一记现实重击,再让她妈妈给她做思想沟通,她那么聪明孝顺,那么好,大抵也是会听妈妈的话,也会和十年前一样走的坚定洒脱。
可对上她含泪的双眸,他只好欺骗性妥协:“好,回去吧。”他的声音带着些许低哑和无可奈何。
雪越下越大,姜糖跑进楼角下躲雪,路面因为积雪已经无法开车。她看着江野打开车门又关上,距离不是很远,他的车里连把伞都没有吗?
姜糖想喊他,手腕被人用力一握,她偏头看向陈春兰女士,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陈春兰女士这样的眼神,带着刻意的冷漠和狠心,她朝姜糖摇了摇头。
看见这样一幕,她难免有些难过。她无法恨这样做为她好的妈妈,却也心疼她的江野只能这样离开。
她的江野十年前被人嫌弃,不会有人正眼看他一眼,十年后依旧如此。没有人愿意带着爱去了解真正的他。
冷风混着飞雪,所有人都往小区楼角里躲雪,唯独他一个人迎着风雪离开。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也不会有人愿意给他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