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他并肩往临时租住的小屋走,手里还攥着那点没花完的零钱。走到半路,我忽然开口:“会自我清理无家可归者的城市,很可怕,但这座城市,也依然在养活许多人。”
他侧头看我,眼底没有当年的漠然与极端,只有独属于我的温柔与耐心。风拂动他的发梢,几缕碎发落在颊边,他抬手将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
“你想说什么?” 他问,没有急着评判,只是认真倾听。
“它一边体面地供养一部分人,一边冷酷地抹杀另一部分人。” 我望着上城区连绵的灯火,又低头看向脚下的路,“不是非黑即白的恶,是这种理直气壮的‘平衡’,才最让人毛骨悚然。但那些活着的人,他们在抱团取暖,在彼此相爱,在困苦里守着人性的光。”
夏油杰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面看着我。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他却毫不在意,只是专注地看着我的眼睛:“你不想我插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及 “插手” 二字。从前的他,遇到这样的不公,只会想着用自己的方式彻底摧毁,而现在,他在询问我的意愿。
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想替他们做选择。他们的人生,该由他们自己走。”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带着几分宠溺:“好,我听你的。”
那一刻,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情感,从曾经的 “想要掌控一切”,变成了如今的 “愿意迁就我”。这份改变,悄无声息,却重逾千斤。
回到临时租住的小屋,暖黄的灯光驱散了屋外的湿冷,将小小的空间烘得格外安稳。我踢掉鞋子,蜷缩在沙发上,夏油杰则走进厨房,默默煮了一壶姜茶。水汽氤氲里,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踏实。
他端着姜茶走出来时,我正盯着窗外的雨幕发呆。他将杯子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又拿起干毛巾,坐在我身边,替我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毛巾的温度刚刚好,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偶尔会擦过我的耳廓,带来一阵酥麻的暖意。我靠着他的腿,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混合着姜茶的香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杰,” 我抓着他的手腕,声音很轻,“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的动作一顿,随即继续擦拭我的头发,语气依旧温柔:“先喝口姜茶,暖暖身子,慢慢说。”
他端起姜茶,递到我唇边,我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了心底。等他替我擦干头发,将毛巾放在一边,又将我揽进怀里,让我靠在他的胸膛时,我才终于鼓起勇气,将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全盘托出。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我攥着他的毛衣下摆,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我是纯粹的普通人,没有咒力,没有超能力,没有任何能对抗黑暗的特殊本领。”
夏油杰环抱我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发用力,将我揉得更紧,仿佛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他的下巴抵在我的发顶,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我知道” 他轻声说。
他的语气里没有嫌弃,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份心疼,让我原本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感觉接下来的话,我可以顺利的说下去了。
“我能活到现在,能站在你身边,全靠我养父犹格?索托斯的庇护。” 我深吸一口气,字字笃定,没有半分隐瞒,“若是没有他,在最初旧日支配者入侵我的世界时,我就已经死了,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留下。”
这一次,夏油杰彻底沉默了。
他抱着我的手臂,渐渐收紧到微微发颤。我能感受到,他在消化这个消息,也在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所以,你一直以来的‘不插手’,不是因为清醒,是因为…… 害怕?”
“是因为输不起。” 我纠正他,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眼底,我看到了里面翻涌的心疼,还有一丝我从未见过的恐慌。那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流露出如此直白的脆弱 ——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护不住我。
我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替他擦去不知何时落在上面的水珠,或许是雨,或许是他的泪。
“门扉之外,还有奈亚拉托提普。” 我缓缓开口,将那片潜藏在黑暗里的威胁,娓娓道来,“他不会伤害我,分毫都不会。他对我,只有无尽的好奇,和以玩弄为乐的偏执。”
夏油杰的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冷冽的杀意,那是属于顶级咒术师的本能,是想要将一切威胁彻底抹杀的决绝。但他很快就克制住了,因为他知道,面对外神,他的咒力,或许连蝼蚁都算不上。
这份无力感,让他的肩膀,微微垮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