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商业街人潮拥挤。
夏油杰刚结束外地的咒术任务,一身常服,手里拎着给硝子、悟带的伴手礼纸袋,走在人群里,眉眼清淡,周身却裹着一层旁人看不见的、沉到发寒的倦怠与厌世。
他与清擦肩而过。
没有对视,没有停顿,甚至连彼此的衣角都只是轻轻一擦。
夏油杰全程毫无察觉,依旧是那个冷静自持、心思深沉的特级术师,对身边这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人,连半分注意力都不会分给一点。
可清停了一瞬。
不是心动和好奇,是本能。
那一瞬间,她闻到了夏油杰灵魂深处积压的痛苦味道。
他对世界的厌恶、对自身存在的疲惫、那条早已倾斜的路,像一阵冷而重的风,直直撞进她心里。
她清晰地知道 ——这个人,快要撑不住了。
她没有回头,没有上前。
只是在心底轻轻记下了这份痛苦,然后继续往前走,像对待无数个在人群里擦肩而过、即将溺毙的灵魂一样。
当夜。
夏油杰照常入睡,毫无防备地坠入梦境。
灰黑色的雾霭沉沉压着整片梦境,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的荒芜,漂浮着无数咒灵扭曲的虚影,还有那些普通人的哭喊与恶意,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四周,这是夏油杰心底最真实的精神荒原。
他站在这片荒芜里,周身没有咒力涌动,却依旧保持着那份独属于强者的冷静与疏离,甚至带着几分玩味的讶异。
他很清楚,自己此刻是在梦中,可这份清醒从未有过这般彻底 —— 不是寻常梦境的混沌恍惚,而是灵魂剥离了躯体,完完整整地置身于这片由自己执念与痛苦构筑的领域里。
没有咒力的牵引,没有外力的入侵征兆,眼前的少女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踏雾而来,周身裹着一层温和到极致、却又无比稳固的柔光,那光不刺眼,不张扬,却能轻易穿透这片死寂的灰暗,将周遭扭曲的恶意与咒灵虚影,都抚平成了淡淡的雾气。
是她强行闯入了自己的梦。
夏油杰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审视与探究。
以他的精神力与心性,从未有过这般被人轻易介入意识深处的情况,对方没有动用任何术式,没有一丝攻击性,可他却连一丝反抗、一丝挣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清醒地站在这里,与她灵魂相对。
少女站在他面前数步之遥,身姿沉静,眼神平和澄澈,没有丝毫窥探的恶意,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她清晰接住他灵魂深处翻涌的所有情绪 —— 对普通人的厌恶,对咒灵的情感寄托,内心的孤独,背负一切的疲惫,还有深埋在极致冷漠下,那点早已被他自己遗忘的、对 “救赎” 与 “解脱” 的隐秘渴求。
她和他一起在梦境中重新经历了夏油杰入学咒术东京高专以来的痛苦迷茫的一年。
但她从未沉溺其中,不被他的痛苦裹挟,不因他的执念动摇,只是以圆满自洽的本心,稳稳承接住这一切。
像一面平静的湖,倒映出他所有的不堪与挣扎,却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模样,分毫未乱。
夏油杰看着她,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清醒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