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战场杀伐正盛,咒灵咆哮不休,术式碰撞的冲击撕裂夜空。
夏油杰正欲催动咒灵发起下一轮猛攻,杀意凝至顶峰,整个人沉浸在冰冷的对决与既定的毁灭轨迹之中。
就在这一刻,那缕轻柔、干净、不带半分戾气的心念,骤然顺着无形的牵绊丝线撞入他的心底。
不是声响,不是画面,是一种极微妙、却无比清晰的灵魂感应。
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手上凝聚的咒力下意识涣散半分,眼底翻涌的暴戾杀意,被这一缕突如其来的温柔心念硬生生压下去一截。
方才和乙骨对话生出的烦躁、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刻意伪装出的决绝,在这道心念面前,出现了一瞬的松动。
深紫色的瞳孔微微缩起,他下意识怔忡了刹那,心底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空茫与怔忪。
那份来自清的微弱挂念,太过干净,太过慰帖,和眼下血腥凛冽的战场格格不入,却像一道软风,硬生生撬开了他死死封住的灵魂裂缝。
理智在抗拒分心:
他是诅咒师,行走在毁灭之路上,不该被无根无由干扰,心生动摇。
更不该去在意那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可灵魂不会说谎。
那道冥冥中的牵绊真实存在,清的一念,落在他的灵魂深处,掀起细碎的涟漪。
他唇间压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低喃,只有自己能够听见,带着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滞涩:
“......无聊。”
原定决绝的攻势,悄然慢了一拍。
凛冽的咒风卷碎夜空里的寒意,大批咒灵还在嘶吼奔涌,烟尘与咒力的震颤笼罩整片高专战场。
夏油杰方才骤然涣散的咒力波动,那一瞬间无意识的失神,太过细微,却逃不过乙骨忧太的感知。
乙骨的眉头轻轻蹙起,澄澈的眼眸牢牢锁住夏油杰的身形:“你又分心了。”
“这一次,不是因为我说的话。”
夏油杰心神一凛,面上覆上一层更冷的阴翳。
“无稽之谈。”
乙骨望着他外强中干的模样,心底愈发清明。
“有什么东西,在牵动你。”
“比里香和我,还要无声,还要隐秘。”
少年的话语不高,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夏油所有的伪装。
夏油杰的肩线几不可察地绷紧,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戾气与一丝无从遁形的狼狈。
他不愿承认,也绝不可能承认。
承认这份遥远的牵绊,就等于彻底承认,自己奉行至今的虚无之道,早已从根上碎裂。
他不再答话,一言不发地催动咒灵狂涌而上。
咒力的余烬彻底消散,夏油杰的身躯倒在五条悟面前,生命体征彻底归于沉寂。
五条悟垂眸看着,六眼洞悉世间一切咒力流转。
—— 他能感知到夏油肉身的消亡、咒力的溃散,却察觉不到那缕脱离躯壳的灵魂,并未就此消散,也未走向轮回,而是循着灵魂牵绊的丝线,缓缓飘离。
这缕属于 “诅咒师夏油杰” 的灵魂,挣脱了所有世俗身份、执念、仇恨的枷锁,只剩最纯粹、最澄澈的本能,朝着远方那处温暖的所在,无声奔赴。
轻得像一片雪花,满不在乎的轻盈,自由。
一旦脱离肉身的束缚,他唯一想去的地方,就是清的身边。
那是他荒芜生命里唯一的光,是他残缺灵魂唯一的归处。
此时的清,坐在窗前的小沙发上,手里的热可可已经喝完,残余暖意遍布全身。窗外的雪花漫天飞舞。
原本闲适平静的心绪,突然泛起一丝莫名的感应,像是有什么轻柔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落在了自己身边。
她没有惊慌,没有转头探寻,只是微微放缓了呼吸,眼底泛起一丝浅淡的柔和。她不懂这种感觉从何而来,却本能地觉得安心。
连窗外的风雪都显得愈发温柔。
她唇角勾起一抹平和的笑意,静静感受着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像是早已等候许久,又像是本就该如此。无形无质,却真实可感。
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唇角轻轻扬起,低低地失声笑了一声,茫然中自我打趣:
“好奇怪...... 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