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星教的大殿还沾着旧主离去的凌乱,咒力裹挟着冷意漫过碎裂的地砖时,教众均跪伏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夏油杰站在殿中,僧袍下摆扫过散落的香灰符纸,叛逃高专后的冷戾凝在眉眼间,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咒灵球,接手这盘散沙般的教派,于他而言不过是顺手而为。
他抬眼扫过殿内,目光却在角落里被隐隐簇拥护佑的人身上,骤然顿住。
那是被教众硬捧上来的圣女,清。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圣女长裙,神情镇定自若,明明地位应该是盘星教的高层,却仿佛被旧势力阶层排挤丢下,既没有在他声称要接管盘星教的时候站出来阻拦,也没有跟着前任教主离开,反倒像误入此地的局外人。
清此前不过是在大街上,见着一个因思念亲人痛哭的教众,顺嘴轻声安抚了几句,转头就被这群人当成天降圣女,半拖半拉地绑进了盘星教,被迫顶着这个名头,困在这方寸之地许久。
看清走过来的人是新接手教派的教主,清眼底先是掠过一丝浅淡的期许,没有丝毫畏惧,反倒上前一步,完全没理会周遭满目惶恐,试图拉住她的教众,也没讲究什么尊卑礼数。
“教主,我不想留下当圣女,我要辞职,退出这里。”
她态度平和,眼神坦荡,只盼着这位新教主是个讲理的,能放她离开这摊浑水,回归原本平静的日子。
夏油杰垂眸看着她,唇角勾起的弧度冷淡,直接驳回了她的请求。
“不准走。”
清微微一怔,刚想再开口,就又听见他缓缓开口:
“留下来,当我的家人。”
清脸上淡然崩裂,整个人僵在原地,彻底石化。
家什么?什么人?
刚刚这个人是不是说了什么胡话?
她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扣她下来的意思,难以置信的垂着头,无奈又欲哭无泪的小声喃喃自语道:“怎么这样啊……”
那副又懵又委屈、不知所措的模样落进夏油眼里,唇角微勾,连带着周身冷戾的咒力都柔和了几分。
半点要放她走的意思都没有。
清看着他不容拒绝的样子,心里清楚,自己根本反抗不了。
原本盼着脱身的念想彻底落空,她只能僵在原地,满脸无奈,被迫接受了这突如其来的安排。
嘴上虽然没再争辩,但清心里没认命。
她呆在这里一年了!学业都差点被耽误了。
之前老教主在时迫于各方面的因素没法脱身,如今讨厌的家伙下台了,新教主看着不好说话——但看他之前干脆利落干掉老教主,满眼鄙夷的神色,话语里都是嫌弃老教主人品污秽,是猴子的脏话,估计不会像那个老登一般行事了。
不管他接手盘星教有什么企图或者野心,她自认对一个本身就拥有通天手段的人用处有限,更何况这人看着就不在乎普通人的死活。
所以,现在被拒绝了不要紧,她还可以再找机会退休。
不过眼下硬碰硬讨不到好,她便暂且按下心思,等着哪天能找到空隙,悄无声息地离开这里。
夏油看她安分下来,只当是顺了意。
自此之后,夏油杰便直接把人带在身边。
他摆出教主的正经架子,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这是教规,圣女需随侍教主身侧,协助教务。”
清不明所以,他既然都这么说了,她就由得他去。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微妙的平衡,谁也没点破各自的心思。
在他身边待的时间一长,清也看出来了。
这位新教主看着冷淡强势,却时常独自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出神,眉宇间压着说不清的疲惫和闷堵。
她不清楚他的过往,见他心里不痛快,盘星教圣女职业本能上头,下意识就想帮他排忧解难。
她没刻意做什么,也没有凑上去嘘寒问暖,只是顺着他的状态,不动声色地安抚。
他处理教务到深夜,殿内气氛紧绷,她就安安静静待在一旁,不吵不闹,偶尔顺手给他添一杯温度刚好的茶水,放下便退到一边,不多言语。
他周身咒力冷戾、气压低沉时,她也不害怕,只是自然而然地放缓动作,轻声说话,连呼吸都放得平稳,像一阵没什么存在感的微风,慢慢抚平那些尖锐的躁意。
有时他沉默着不说话,气氛僵得教众都不敢靠近,她也不刻意找话题打破尴尬,只是安安稳稳待在他身侧,自顾自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不动声色地中和他周身的阴郁。
她自己都没太意识到这是在治愈谁,只是本能地对一个情绪不佳的人保持着温和与体谅,像从前在街上安抚难过的陌生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