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深紫色的眼眸扫过养女,又落在清身上,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
他抬手制止了还想开口的养女:“够了,不许无礼。”
养女们噤声不敢再开口,却还是不服气地瞪着清,小脸上满是倔强。
他随即转向清,柔声说道:“别在意,她们被我教得任性了些。”
在他看来,不过是几个孩子不懂事。
清唇角轻轻弯起,却比刚才冷了几分。
她盯着夏油杰的眼睛,缓缓说道:“没关系,不是她们的错。”
夏油杰微微一怔。
他以为清会委屈,会恼恨,却没想到她没有怪罪。
只当她是性子软,不愿为难小孩子,心头那点担心瞬间散去,看向她的眼神愈发温柔。
清却话锋轻轻一转,随口提起了家常:“对了,这两个孩子在上学吗?”
夏油杰理所当然的回答:“没有。她们不需要去那种地方。”
在他的认知里,学校不过是 “猴子” 聚集的污秽之地,只会污染孩子的心智,绝不能让她们踏进去。
他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她们,是在给她们最正确的教育。
清危险的笑意又加深了一些:“那她们还在学习吧?平时在学习什么呢?”
“自然是学的。” 夏油杰颔首,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得,“只是不必学外面那些猴子的无用东西。咒术、生存、分辨是非,这些就够了。”
他说得坦荡,仿佛这是最完美的教育方案。
清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夏油杰莫名地有些心慌。
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别人对他的教义俯首帖耳,可清的目光带着某种压力,像一面镜子,直直地照进他的心底。
清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像一块冰砸在夏油杰的心上:“听起来,少了一点她们喜欢的东西啊。有兴趣爱好吗?”
夏油杰皱了皱眉,觉得清有些小题大做:“那种东西,没有必要。”
清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了。
温润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像淬了寒的星子,直直地看向夏油杰。
她平静得可怕:“你忘了,她们是人吗?”
回廊里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
夏油杰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发怒,没有呵斥,也没有立刻辩解。
沉默着看向清的眼神里出现了被戳中痛处的错愕,还有难以掩饰的狼狈。
“人”这个字,对现在的夏油杰来说,早已变得陌生。
他早就不把普通人当 “人” 看待,觉得他们愚昧、脆弱,是可以随意操控的蝼蚁。
到最后,连自己都不再以 “人” 的方式活着,只剩下执念、仇恨与咒术。
他教她们咒术、生存技巧,教她们分辨 “术师与猴子” 的高低,教她们忠诚于他的教义,却唯独忘了,教她们如何做一个孩子,如何作为一个 “人”去拥有喜欢的东西,去感受天真的快乐,去过正常的人生。
他喉结动了动,原本的理所当然此刻变得无比艰涩,连自己都觉得无力:“…… 我没有忘。”
这三个字,说出来却像打在自己脸上的耳光。
养女们也愣住了,原本的倔强变成了惶恐,她们怯怯地拉了拉夏油杰的衣角。
夏油杰看着清,眼眸里满是复杂。
他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气息,从温和变得变得锋锐。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他以为可以用 “家人” 之名圈住的普通人,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般温顺。
她不惧怕他的身份,不畏惧他的咒力,甚至不贪图他的偏爱。
她只是站在那里,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尖锐的话,像一把尖刀戳穿了他所有的伪装与偏执。
他以为自己是在留住一束光,却没想到,这束光根本不是来照亮他的,而是来照出他所有的残缺与不堪的。
回廊里的灯笼依旧亮着,暖黄的光落在清的脸上,却让夏油杰第一次感到心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