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月光倾下来,她这才发觉不知何时乌云退散将月亮捧了出来,眼见即将行至猎场边缘,连马厩中马儿都在休憩,她垂眸失笑之际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行去。夜风凉,带着沾着水汽的寒意直钻入骨髓,也传来压抑人声。
声音是从马厩旁一堆盖着油布的草料垛后传来。
“明日皇上率臣子狩猎,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紧接着响起一道不屑一顾的声音:“既是如此,直接动手便是。”
熟悉音色传入耳中,谢芜心间猛跳,李钰!竟是李钰!
“殿下,此次突厥可汗命使臣率突厥公主前来志在和亲,若到那时只怕于计划有妨碍,还是尽早做打算为好。”
“无妨,只要人死了,事情便成不了。”
猛然听到这般惊愕消息,谢芜心脏跳得飞快,思绪顷刻间与前世记忆联系在一起。
前世她并无机会参加春猎,然李玦春猎负伤而归,又闻突厥公主死于春猎,因而才有了之后李玦赠与突厥金银,开通互市的结果。难道其中亦有李钰手笔?
谢芜正是心生困顿,抬眸之际猛然对上一双如鬼似魅的眼。
惊慌间她脚步迅速倒退,身体撞上马厩围栏的同时,沾着冷光的匕首正抵在脖颈上。
正是李钰贴身携带削铁如泥的匕首。
月光下,匕首上镶嵌的红宝石刺得她眼痛。
原来夜风吹过时,原本藏在阴影中的衣袖在月光下亮出光斑,瞬时被身在暗中的李钰发觉。
只一息之间方才与李钰商议之人已隐入暗夜。
颈上是冰凉的匕首,稍有差池便会血溅而亡。谢芜丝毫不敢轻慢,屏息凝神间,她听到阴恻恻近乎于咬牙切齿的一句低声:“皇贵妃!”
“竟这般凑巧,竟是又见到了皇贵妃!”李钰居高临下的审视落在她身上,匕首更是向前逼近一分,“你都听到了什么?”
谢芜:“如果我说什么都未曾听到,齐王可信?”
李钰低低笑了声,匕首逼近一寸:“皇贵妃莫不是以为我是三岁孩童。”
谢芜也笑了,她瞧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你问了,我也答了。你既心中已有论断,又何必再问?”
李钰目光落在匕首上,匕首锋利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然再近两寸的位置便是脖颈。
他看到她肌肤下青色的血管,隐隐跳动:“你可知,我只稍稍用力,便能割开你的喉咙。”
谢芜故作惊讶:“齐王行事便这般莽撞?”
李钰冷冷牵唇:“你若死了,正好将你的死推在突厥公主身上,反正方才你已然听到,也猜到,我不想突厥与大齐联手。”
他的锋刃在她脖颈游移:“大齐的皇贵妃‘死’于突厥公主之手,你说,大齐与突厥又该如何合作?”
暗夜中他褪下温润风度彻底展露锋芒,化作毒蛇,吐着信子,向她逐步逼近,随时都能咬断她的脖颈。
他睨着她脸,没有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匕首向前更贴近她细嫩的脖颈:“只要再错下一寸,你便再无生机。”
“如今,你的性命捏在我手中。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
他身体向前倾过,几乎是贴上她的右耳,似是呢喃,又似是诱惑:“不求我吗?”
谢芜眉心奇怪拧起,诧异:“我求你,你便能放过我?”
李钰眼中趣味更浓,唇角笑容更深:“是——”
“那好,我求你。”
几乎是无暇思索的一句回答,她迎上他的目光,一如他审视般审视他:“如何,你现在能放过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