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你如今憎恨于我，可论私心利己，论心机筹谋，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终究你我最是相像。你说我阴暗，可你又能好得了哪去？你说我满手鲜血？难道你双手便是干干净净？”

“你口口声声念着对我的恨，李玦对你就是好的？”

“我以为先前我的意图已然足够言明，而你肯帮李玦却不肯助我，着实是我未想到。”

“李玦凉薄，你不过是他手中利刃罢了。任何可利用之人都可以成为其利刃。”

“我倒是好奇，你为何执意帮李玦？”

“论说我与李玦区别，不过是他在那个位置罢了。”

“是！是！是！”

“你说得对，我就是要帮他！即便重来仍旧甘心做他的刀！我就是恨你，像你当初取我性命那般，我就是要你死，要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宁！”

提及过往，她每一次肯定的答都被加重。

看着他近在咫尺探究的眼，过往种种与前世重合，牵扯得她五脏六腑跟着疼，她眼眶涨得发酸，指甲嵌进掌心都不自知。

她最恨的就是他亲手给了她希望又亲手碾碎。

分明她早已是不期待的，可偏偏是他！偏偏是他！

偏偏是他一次又一次给她希望！

是他亲手送她进这修罗场。

看到她眼中浓烈的恨，李钰晃神，喃喃：“居然……这么恨啊……”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声响。

沉重却有规律，李钰遥遥侧望一眼，远处林间隐有火光跳动，应是御前的人。

谢芜也听到了脚步声，远远瞧见来人。

分明来的是光，可她心底经不起半点波澜，眼底无丝毫情绪，只道：“要杀便杀，反正你是逃不掉了。”

今夜宫变，赵氏一族已然落败，李钰再无翻盘可能。

火光由远及近，越来越近，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李钰喃喃吐声：“确实。”

瞧着眼前程亮火光，李钰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时勾唇：“你说得对，这次我败了，我逃不出去。可是你在。”

谢芜：“？……”

只愣一瞬，谢芜便觉可笑。

何意？

难道李钰会以为李玦会因她而错失杀掉李钰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实在荒谬！

谢芜有一瞬愣神，只这一息思绪游离之际，身后的李钰已迅速做出反应。

他腕上一转，猛然按着她的手。

死死按住。

毫不犹豫将匕首刺入。

事情发生得太快，快到谢芜来不及反应。

待她回神时看到的是冷刃没入胸膛，鲜血烫得骇人溅上她脸颊。

红，令人头晕目眩的红，充斥着全部世界。

带着熟悉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可是……没有痛感。

她眼前看到的是他身前月白衣裳一点点被殷红洇湿。

从胸膛逐渐向外扩散，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眼前月光的白，鲜血的红，格外分明。

谢芜惊魂未定，思绪尚未回归，待回神时意识到自己行径时想要收手，偏他扼制她手上力道极大，她动不了分毫。

李钰额头疼出一层冷汗，自言自语：“原来……是这般滋味……”

他看她，见她像看鬼似的眼神看他。

看着看着他惨烈一笑，借着她的手再刺入一寸：“你说得对，左右逃不走，欠你条命，还你……”

谢芜整个人如同被摄住心神一般，怔愣愣地看着眼前。

她看着他瞳孔一点点涣散，月光照在他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她眼睁睁看着他痛到身体再难支撑缓缓滑落。

“谢芜，不论你信不信，我从未想过与你到这般田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