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呢?”沈彦问,“梁言在县城当学徒,大过年的也不一定能回家。买点东西给他寄过去,或者托人带过去,也算咱们当哥嫂的心意。”
梁述想了想:“给他买条好烟,再买两瓶酒。他跟着师傅学做饭,烟酒不一定用上,但送人也好。”
沈彦细细盘算着家里人:“沈芳和沈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平时舍不得花钱。给他们一人买一双鞋。他们也喜欢好吃的,这点小心愿总得满足。鞋子尺码我都记着呢。”
梁述侧头看了眼身边的沈彦,眼底漾着笑意,伸手轻轻拢了拢她被风吹乱的头发。“都依你。”他应声。沈彦弯起唇角,往他身侧靠了靠,寒风似乎都柔和了不少,满心都是对新年安稳日子的期许。
于是,两个人又折回供销社,在鞋帽柜台前挑了两双鞋:一双是女生穿的白球鞋,鞋帮子是帆布的,边沿有一道红色的条纹,对折了一下,软硬适中。另一双是男学生的黑球鞋,穿着走远路不费脚底板。然后又买了一条围巾,这围巾摸着很软和。
另一边,梁述已经挑好了一件深蓝色的棉外套,袖口有松紧带,干活的时候防风又利索。“这件给大哥,他个子跟我差不多。”他又挑了两瓶酒、一条烟给梁言。
两个人都觉得差不多够了,但站在柜台前,梁述忽然说了一句:“沈彦,你妈那边,还缺不缺什么东西?我记得她那个旧暖壶漏过水,修了几次没修好,该换一个了。”
沈彦愣了一下,看着他。他那句话的语气很轻,像顺口提了一句,但她站在柜台前面听见了。他记得她妈的事,比她自己记得还要清楚,真有心。
“那就再买个暖壶。”她转身对售货员说,“要那种铁皮的,大号的。”
从供销社出来的时候,两个人手里都提着东西。自行车后座上挂满了布袋,车把上也挂满了。坐车有些不方便,沈彦便走在前面,梁述推着车跟在后面,车链子在冬天的空气里发出轻微的响动。沈彦走了一段路,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梁述,你说咱们今年是不是跟去年不一样了?”
梁述推着车走到她旁边:“哪里不一样?”
“去年过年,咱们啥也没有。今年不光给自己买了,还给两边老人买,给你大哥三弟买,给我弟弟妹妹买。这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今年都做到了。”
梁述没有回答。他把车把上挂得歪了的布袋重新挂正,把沈彦手上提的那个重量最重的布袋接过来挂到自己车把上:“以后每年都这样。一年比一年好。”
沈彦站在街边,看他把那些布袋一个一个挂好系紧、拍然后转过身看着她。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往车座上跨。她看见他的手背被布袋的纸绳勒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子,在冬天偏白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她伸手把袋子重新挂到车把上,然后拍了拍车后座:“走吧,回家了。再不回去天要黑了。”
梁述跨上车,沈彦侧身坐上去,手插在他的外套口袋里。布袋在车把上晃着,里面的东西随着车的动静轻轻碰撞着。田野在两边铺展开来,沈彦坐在后座上头偏着,看着那些逐渐变近的树木和屋顶。
回到镇上院子以后,两个人把东西搬进屋。沈彦让梁述把房间角落的木柜腾出来,擦了擦柜底,铺上一层旧报纸,然后才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放进去。她给两边老人、大哥、三弟、沈芳、沈军的布袋分门别类,在每包外面贴了一小片纸,用铅笔写上名字,搁在柜子最上面一层,布料盖上,纸边压平。
“大哥大嫂的东西放左边,三弟的放右边。”她蹲在柜子前面,侧着头看着梁述,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叠白纸标签的边角,确认它们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沈芳和沈军的搁在中间,你拿的时候好拿,不用翻。”
梁述站在她旁边,把最后一只布袋也放进去,柜门关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弄完这一切沈彦拍拍手,“终于买完了。”
这几日早餐店歇业,沈彦反倒比平日里的时候更劳碌。家里家外的活一桩接一桩。窗台要仔细擦拭,被褥拆洗晾晒,灶台烟囱逐一检修,每一处角落都要收拾得干干净净。
比起按点开店、规律忙活的日子,置办年货才真正费心。她拿着小本子细细罗列清单,长辈的新衣面料、姐弟俩的衣服,一趟趟往百货大楼跑,来回比对价钱和料子,生怕疏漏半点。梁述跟在身后陪着她一起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