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藏从台上跳下来，他来不及思考别的什么东西，只是在视线习惯停留的位置看到了什么，便身体立刻做出了反应。

等他从人群中赶到的时候，裴佑已经把沈芒西放下来了。

见宋藏赶过来，急忙上前解释，“我发誓我根本没碰他……”

宋藏直接从他身边穿过，径直走向缩在沙发里神情恹恹的沈芒西，看到他嘴角的血丝时，更是神色紧张：“你没事吧，要不要去医院？吃药了吗？”

沈芒西睁了睁眼睛，摇摇头：“这几天好了就没吃，但是口腔里面应该止血很快……”

他话刚说完，就又“哇”地一口血吐出来，这让他的话听起来十分没有可信度。

裴佑看得眼皮直跳，也顾不上被宋藏无视的失落，直接上前打算打假，“快起来吧，你别装了，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对你做什么，你至于吗？”

“你还打算对我做什么？”沈芒西支起眼皮，不冷不热地反问。

“……”看着宋藏看向他的眼神，裴佑一时语塞，随即情绪更加急躁地指着沈芒西的鼻子，大声斥责：“你自己把自己嘴巴弄破，不会还想诬赖是我的打的吧？我亲眼看见你自己咬的！”

沈芒西闭了闭眼，看起来有种不想解释的安静。

宋藏看向裴佑的眼神充满了不敢置信和失望，他张了张嘴，“谁会自己咬自己，你能自己把自己咬成这样吗？”

裴佑环顾周围，发现其他人也都质疑地看着他，他有口难言，想发狠去给自己也咬下块肉来，却又发现自己根本狠不下心来做。

他看着躺在宋藏怀里，格外小鸟依人的沈芒西，心中愤愤不平。

裴佑蹲下/身来，对着宋藏扒开自己的嘴，想给他展示里面的伤口，“明明是他来打我，他一拳打上来，你看我嘴里面……”

“裴佑。”宋藏叫停了裴佑，语气沉重，像是在教训一个少不经事的孩子：“沈芒西他有凝血障碍，不管怎么样，你对他动手都太不合适了，你知道吗？”

说罢，他不再管裴佑的反应，横着抱起了面色苍白躺在沙发上的沈芒西，顺手捎上沈芒西的笔电，言语急切：“现在我要送他去医院，麻烦你和店长说声。”

裴佑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目送着两人离开酒吧，又看了一眼周围好事围观的群众，想破口大骂又被嘴里的伤口牵扯住，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完完全全被那个臭小子摆了一道。

裴佑面露难堪，坐在沙发上舔了舔口腔里的伤口，便又在顾漠关切的眼神中起身，捞起身边的衣服，也跟去了医院。

“你跟店长说声，我也去看看。”

.

宋藏坐在熟悉的椅子上，满脸焦急地看着穿着白大褂的沈归。

沈归手里拿着沈芒西近几个月的住院记录，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啧啧称奇：“你们谈恋爱这几个月来，我这小侄子上医院的次数快比得上几年的次数了。”

对方是他男朋友的长辈，还是医院的医生，宋藏听了这话只觉得他是在暗示两人恋情不吉利，有祸端。

也确实是因为他才进的医院，宋藏略低了低头，不大好意思抬起来。

病床上的沈芒西睁着眼睛，气声反驳：“沈叔，有病治病，别说废话。”

“哟，嫌我多嘴了。”沈归摇摇头，合上病历，在宋藏焦急的眼神中下了诊断：“没事死不了，就是这药停得挺是时候，刚停就又受伤了。要是接着停，我怕他要血流成河了。”

宋藏手指揪成一团，看着沈芒西苍白的脸色，发自内心的检讨：“我以后一定监督他，不让他停药。”

“……”沈归垂眼看着相互凝望彼此的两人，儒雅的脸上出现一丝难以察觉的裂痕，但很快，敲门的声音让他神色恢复正常。

宋藏和沈归一起看过去，门口是匆忙赶来的裴佑，他发丝微湿，袖口颜色也稍深，看起来像是刚刚用冷水冲过脸，冷静过了再来的。

沈芒西拉住宋藏的衣角，不说话，就静静的看着他。

宋藏犹豫了下，还是把沈芒西的手轻轻扯下来，临走前安抚性地拍了拍。

宋藏人走了，门一关，沈芒西脆弱无助的表情就立刻变了个样，叔侄两人视线对上，半响沈归嗤了一声移开。

“造血障碍，好会编啊。”

沈芒西视线从沈归身上移开，看向装着生理盐水的药瓶，平静开口：“没办法，那次吓到他了，差点把我在他心中的形象全毁了。”

宋藏的性子，就喜欢那些柔弱的、弱小的，天生保护欲就很强烈。

沈归双手揣兜，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小侄子，虽然同样姓沈，他倒不觉得欺骗得来的爱算真的爱，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他也是帮着瞒了，有点为虎作伥的意思，就希望到时候结局别太惨烈。

思绪触及到什么禁区，沈归快速回神，视线落在窗外的黑色天幕上。

“我听乔家那小子说了，你们那个赌约。”

沈芒西满心想着的都是门外的两个人，闻言也只是皱了皱眉，“他这都跟你说。”

“长辈有什么好瞒的。”沈归笑了笑，见沈芒西没笑的意思又敛了回去，正色道：“我只是想说，有什么难处可以找我，我怎么说也算有些心得，说不定可以帮到你。”

沈芒西手指盖住眼睛，长叹一口气：“快了，马上就不需要了。”

.

门外宋藏低着头，没想好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裴佑。

裴佑揪着自己潮湿的袖子，嘴角微微泛疼，眼里都是还未褪去的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和以前的状态判若两人。

他想过了，宋藏不信他的，那他就得适时服软：“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

宋藏挠挠脸，咬着唇后那块软肉，却依然没给裴佑留情面，他指指身后的房门：“你应该给沈芒西道歉。”

裴佑倏地一顿，脸色又难看起来，像是吃了一坨被强塞下去的屎，他顾忌地看了眼病房门，拽着宋藏的胳膊走到另一个角落。

“今天的事，我认了。但是沈芒西真的不简单，宋藏你想想，他说我打了他，难道我会莫名其妙打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