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前那个孩子如果还在,应该也有三四岁大了。’
刘子凡心里这个念头像是一条毒蛇,猝不及防地咬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闭上眼眸,指尖掐入掌心,试图驱散自己那抹虚妄的幻想。
‘可是她离开后如果另嫁他人,那个孩子……’
他不敢去奢望,不敢想象那个流掉的孩子还在,更不敢奢望林一一还孤身一人。
他只敢在脑海里勾勒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有着他和林一一眉眼相似的孩子。
瞧着她抱着孩子背影消失的路口,他心里那座摇摇欲坠的冰山,终于彻底坍塌。
“她结婚了,一一竟然结婚了。”他低头看着手中被攥得发热的许愿牌,指腹摩挲着开裂的木纹,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这样也好,至少她是幸福的。”
他像个输光了筹码的赌徒,在废墟里给自己找最后一点体面。
下一秒,他的眼前突然闪出一道身影,张晋如猎豹般挡在他面前。
他的话彻底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声音冷硬得像块铁,不带一丝感情:“刘先生,大小姐与双生子刚回国,请你给他们时间。”
‘双生子’这三个字,像三根淬毒的钢针,毫无预兆地扎进了刘子凡的心口里。
剧痛瞬间炸开,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猛地抬头,再度看着林一一背影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口腥甜的旧血。
许久,他才自嘲地低语,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声带被砂纸磨过。
“一一过得好就好,哪怕我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也是我自己的事情。”
他以为这是成全,是退场。
殊不知,这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届时,一个厚重的信封被递到他面前。
张晋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他的语气依旧面无表情:“这是林总让我顺路送来的聘用合同。凭你的才能,完全可以再次在CYE任职。”
刘子凡沉默地接过手,信封很轻,但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
他清晰地瞧见了负责人一栏的名字——林一一。
那个他日思夜想,却连微信都拉黑了他的女人。
张晋整理了一下袖口,冷冷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董事长说了,这次电竞行业的竞标【四方电竞社】虽然也有资格参加,但他相信你的能力也是他一句话的事,他愿意给你一百天考虑。
一百天后,即使你签字,合同也自动作废。到时候,你的【四方电竞社】将会由于董事长在电竞行业直接被宣布弃权退出。”
弃权退出!
这四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刘子凡的太阳穴上。
他捏着那份‘沉甸甸’的合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上“CYE”的烫金字样。
那是林一一父亲公司的标志,也是他曾经发誓要摧毁的仇人标志。
春风卷着几片枯叶掠过他的肩头,带着初春的寒意。
他抬眸时,竟然扯出一抹极淡的自嘲笑意,嘴角咧开,却比哭还难看。
“可是……我不想再去打扰一一。只要她幸福,与我无关又如何?”
他的这句话轻得像是叹息,消散在春风里,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知道,他这句“不想再去打扰”的背后,藏着自己多少自以为是的自恋。
张晋递合同时那句“林总让我顺路送来”,他听见了,却没听懂林亿的心意。
他只是错误地记住了“双生子”三个字,想当然地认为那是林一一已为人妻、生活美满的最铁证。
他觉得她有了丈夫,有了孩子,有了新的生活。
而他这个旧人,这个曾经想要毁掉她全家的人,就该识趣地退场,烂在泥里。
他甚至没注意到,张晋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失落与无奈。
那不是下属对“外人”的戒备,更像是……知情者对等候者的一种悲悯提醒。
‘姑爷啊姑爷,大小姐是怕你知道孩子的事,更怕你追问孩子啊!’
刘子凡攥着合同转身的时候,脑子里全是林一一转身时单薄的背影。
想起她避开视线抱孩子的动作,想起她无声滑落的泪,他以为那是她“不爱”的证据。
东西能修,感情不能;她宁可独自带着孩子远走,也不愿再见他一面。
他以为她的“沉默如谜”是决绝,她的“后退”是划清界限。
他完全没看懂她眼底那片空洞里,藏着多少不敢让他看见的脆弱。
白色的库里南汽车驶出学校大门的时候,刘子凡手里还攥着那块红绸许愿牌。
他像个被遗忘的雕塑,伫立在路边,目光死死盯着车后排那个模糊的身影。
【林一一,你终于回来了,你是在找……这个吗?】
感受着车窗外吹来的微风,林一一满脑子都是刚才刘子凡冲过来时,那双猩红又委屈的眼睛。
泪水不知不觉蓄满她的双眸,在泪水落下之前,她侧过脸庞,抬起右手迅速擦拭着眼角。
小家伙敏感地动了动小脑袋,快速抬眸嚷嚷道:“妈妈、妈妈,你在哭啊?”
“怎么会?妈妈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哭?”林一一强撑着,在孩子面前嘴硬起来。
“骗人。”小家伙抱着平板,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扒拉着她的右手,一脸严肃地追问:“妈妈又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