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他以为是“仇人施舍”的钱,原来是战友对兄弟遗孤最沉重的抚养。
“其实还有你和一一。”老吴冷笑一声,低声告知:“你以为老林为什么同意让一一接近你?是因为你们俩,在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你们就有过娃娃亲。你爸临死前抓着老林的手,唯一的遗愿就是两家结亲。”
“娃娃亲……” 刘子凡如遭雷击,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所有的复仇逻辑,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化为乌有。
“你跟一一小时候见过面,只是你那时候太小了,你自己都不知道。
老林让你来这里也不是让我折磨你,是想让我把你身上那股邪气磨掉。”
老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悲悯:“你看看你都干了什么?你怀疑他杀了你爸妈,你用最恶毒的话去伤害过一一,你甚至想利用你们的孩子去威胁老林,接到他电话的时候我都不相信是你,我真不敢相信宜州的儿子是这样的人。”
刘子凡安静地任由老吴抓着衣襟,只听他逼近自己的脸庞,大声呵斥:“老林是亲手签了流产同意书,但是我想问问你,我问你……”
老吴粗暴地抓着他的衣襟,面目狰狞地大声呵斥:“就算那个孩子一一生下来,你又能爱他多少?你能给他什么?啊?!”
刘子凡听到这句话,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几乎再也支撑不住。
他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床上,高烧、寒冷、还有那铺天盖地袭来的悔恨。
他像是被巨浪无情地淹没:“原来,我恨了多年的人,是我在这世上的守护神。我以为的一场真爱,是我父亲用自己的情义换来的救赎。我刘子凡才是那个最蠢、最无可救药的人,是我……是我错了。”
刘子凡蜷缩在床上的角落里,发出破碎的、压抑的呜咽,像个迷路的孩子。
“我错得……无可救药。”
老吴看着这个来这里时还曾经骄傲的少年,此刻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在泥地里哭泣,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你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就滚出这里重新做人。想不明白,就烂在这儿继续受罪。”
老吴说罢,摇了摇头,转身离去,随即在门外拨通了林亿的电话,汇报情况。
窗外,天色微亮,晨曦微露,刘子凡强撑着难受欲死的身体下了床……
他看着窗外迎风飘扬的鲜红军旗,看着父亲曾经挥洒过热血的地方,滚烫的眼泪流进了嘴里,咸涩无比。
感受着泪水的苦涩,摸出口袋里父亲留下的那枚带有【CYE】字样的徽章。
刘子凡难受得快要窒息了,痛苦地喃呢道:“一一,是我对不起你和孩子。”
——
彼时,刘子凡站立在电竞社顶楼,越想冷静,四年前的真相越是让他……触目惊心。
夜风很大,呼啸着穿过楼宇,却怎么也吹不散刘子凡那一嗓子质问带来的回音。
电话接通的瞬间,林一一那边的沉默像是一把生锈的锁,死死锁住了四年的时光。
“林一一,你当初没有吃避孕药对不对?”
刘子凡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直接拧开了林一一记忆的阀门,洪水猛兽般涌出。
——
“滚吧!”林一一发出的声音冷得像是冻冰,字字狠心,不带一丝温度:“从今以后我们再不见面。”
听闻此话,刘子凡扣着衬衣纽扣的动作骤然顿住,他却没有勇气回头,背影显得异常萧索。
他只是低下头,用低沉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应:“一一,你能不能给我生一个孩子?”
“我叫你滚你听到没有?”
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猛地抓起枕头用力砸过去。
那个枕头擦着他的肩膀落在地上,毫无攻击力。
她自己则是垂眸攥紧被子,说出了更狠心的话语,像是在凌迟彼此。
“滚,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客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那道声音轻得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消散在空气里。
林一一一动不动地盯着门口,看了整整三分钟时间,仿佛要把那扇门盯穿。
直到听见电梯传来清晰的“叮”的一声,她这才猛地像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躺回到床上。
当她买好避孕药,取出药片,手掌悬在半空中,颤抖的样子像是秋风中最后一片枯叶。
想起刘子凡说过的:“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上床。”
想起他那句:“你能不能给我生一个孩子?”
想起他落在她额角的那个吻很轻、很轻,像是生怕用力就会碰碎她一样。
她还想起了,他穿衣服时,始终不敢回头看她的样子……
“最后一次……”她喃喃自语着,突然毫不犹豫地把药片扔回了盒子里,像是扔掉某种诅咒。
她伸手抓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恰好照亮了她那双泛着红丝的眼尾。
她点开与刘子凡的对话框,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悬了许久,迟迟落不下去。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反复数次,屏幕上的文字变来变去……
最后,她只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一句:“他说这是最后一次,是最后一次。”
她将手机扔回床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她痛苦地用手捂住自己的腹部,自言自语……
【刘子凡,我想给你生个宝宝,哪怕你不在我身边,哪怕我终身不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