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节目录制中场休息,林一诺下台时,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
林一一从导师席起身,去休息区看儿子。
林一诺跑得急,差点撞上横在过道的摄像机支架。
一双手稳稳地从他的腋下穿过去,一把把他捞了起来。
“慢点,怎么像一个小炮弹似的?”
周屿抱着他,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林一一拿着水杯走过来,自然地接过孩子,顺手替林一诺擦了擦额头的汗。
她站在周屿身边,三个人说着话,演播厅的暖光打下来,像一张被定格的全家福。
刘子凡站在单向玻璃墙后方,隔着那片漆黑的玻璃看着一切,距离他们不到十五米。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尖抵上玻璃墙的边框,像是要把那点距离硬生生跨过去。
孙扬见状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凡哥!”
刘子凡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绷带。
昨晚他在施工工地视察时被钢架划伤,此刻已经被他攥得渗出血来,殷红一片。
他想起医生的警告,想起林亿的话,想起急救室里她惨白的脸和微弱的脉搏。
他不动了,林一一反而似有所感。
她正低头给林一诺拧水杯,动作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缓缓抬眼看向那面墙。
那面墙只有一片漆黑的反光玻璃,像是一面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看不见他,她只看了一秒,便收回了目光。
牵起林一诺的手,她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那道背影挺直,没有一丝对刘子凡的留恋。
刘子凡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阵阵发疼。
孙扬递过来一瓶水,他没接:“凡哥,医生说了,嫂子现在不能激动,可你也得顾着自己啊……”
孙扬担心他,劝说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刘子凡摊开掌心,拿起桌上的糖果,糖纸瞬间被他手心的血染红了一小块。
他把糖剥开,塞进自己嘴里,贪婪的一笑。
甜腻的味道混着血腥气在口腔里炸开,呛得他眼眶发热。
“一点儿也不甜。”
他低声说,像是在评价一颗糖,又像是在说别的什么。
孙扬别过脸,不敢看他,只是默默打开了药箱。
刘子凡转身走回阴影里,重新坐下,目光重新锁在大屏上。
那里已经开始录制下半场,看样子……小家伙还挺开心的。
随着主持人那句:“诺诺笑起来好帅气,你爸爸一定也很帅气吧!”
“那当然了,我爸爸长得超级帅。”林一诺说完又笑了起来,露出那颗缺了的门牙。
刘子凡看着看着,忽然也笑了,抬手捂住了眼睛,肩膀微微发抖。
“凡哥……”
“我没事。”
他的声音从掌心里透出来,闷哑得不成样子:“我就是……有点手疼。”
其实不是手疼,他是心疼自己的孩子……
是隔着一道玻璃墙,看着自己女人和孩子站在别人身边,他却连喊一声的资格都没有的那种疼。
因为周屿突然上台,拉着孩子启口:“诺诺,你这么夸爸爸,爸爸很开心。”
林一诺楞了一下,直接挣脱开周屿的手,像颗小炮弹一样冲到林一一面前。
他仰着那张酷似刘子凡的小脸,眼睛亮得惊人,接受不了的发了脾气。
“妈妈!”他拽着林一一的裙摆,声音又脆又亮:“那个叔叔不是我爸爸,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爸爸!我的爸爸呢?爸爸好久没有来看我了。”
直播现场静止,全场的人都看过来了。
林一一站在聚光灯的边缘,指尖冰凉。
她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那眉眼的轮廓,那抿唇时的小动作。
他们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神经。
她蹲下身,手指掐进掌心,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怕说服不了自己:“你没有爸爸。”
“什么?”林一诺眨了眨眼。
“你爸爸不在了。”林一一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她的理智像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直接发了火:“以后不许再问。”
周屿闻言,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扶林一一的肩:“一一姐……”
林一一猛地甩开他的手,看着儿子瞬间垮下去的小脸……
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站不稳。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说,可是还是补充了那六个字:“你爸爸不在了。”
那道声音像是她很久之前就想说出来的,直接从她喉咙里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