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刘子凡的脸洗得惨白,他眼睛却红得像两团火。
“DNA报告,99.99%。林一诺是我的,林一承也是我的,我都知道了。
我也知道六年前你说谎了,我获奖的那天早晨,你不是生理期,是第一次。
你当时在这里把化验单递给我,我回绝了,是我混蛋,其实我那天就知道了。
林一一,我爱你,我爱的人只有你,你不是替代品,你是……是我唯一认定的妻。”
刘子凡的声音最后像是碎了,像被雨水泡发的纸。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为了你表姐接近我,你只是想太热心肠,看不到她的感情被破坏,但是我没有破坏他们,我从来没谈过恋爱。我知道你是不得已,才去了庆大读书。我知道……我都知道了,我没办法再欺骗我自己。”
林一一听着他的言语,脸色越来越白,像一尊被雨水冲刷的石膏像。
刘子凡见状往前爬了一步,膝盖在泥水里拖出痕迹:“对不起,六年前你车祸后,我不该见到林叔,就直接把你当成仇人的女儿,我不该说你是筹码,让你一个人在那么远的地方生下孩子,我……”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额头,肩膀剧烈抽动。
“一一,是我混蛋。是我把你逼成药罐子的。
是我让你恨得只能说‘你爸爸不在了’的,是我。”
“够了!”林一一突然尖叫起来:“不要说了。”
她的声音不像人类的叫声,像某种动物被撕裂时的哀鸣。
她猛地后退了一下,刘子凡伸手去拉她,却扑了个空,看着她倒在了泥水里。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
她躺在地上拼命摇头,绑着手腕的领带勒进皮肉,渗出血丝。
“为什么?为什么你什么现在才知道?你凭什么现在才说你爱我?”
林一一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她用尽力气想要坐起来,是刘子凡拉起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像两头抵死的兽。
“刘子凡,我怕你知道孩子是你的,你会把孩子当筹码!
我怕你会愧疚到崩溃 ,我怕你知道我吃了四年药,你会……”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刘子凡的手掌按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自己的颈窝里。
她的牙齿陷进他的肩膀,隔着湿透的衬衫,咬出了血。
他不躲,反而把她箍得更紧。
“一一,你撕吧,你咬吧,你把我撕碎了,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发间,闷哑得像从地底传来……
“我知道你太爱我,爱到不敢让我知道,爱到宁可让我放弃你,也不让我愧疚。”
他顿了顿,眼泪砸在她的头顶,混着雨水,流进她的发际线。
林一一的挣扎忽然停了,她僵在他的怀里,像一尊被雨水泡发的泥塑。
刘金生站在不远处,伞微微倾斜,雨水顺着伞沿淌下来,像一道无声的帘。
他看着林一一咬刘子凡肩膀、刘子凡不躲的那一幕,表情忽然僵了一下。
那画面像一根针,刺进他心里某个他以为早已无爱的地方。
他这条早已烂到骨子里的野狗,默默的在心里喃呢:江妍,我会爱你到至死不渝。
他深邃的眼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他的声音却冲破了雨夜:“感人啊!”
他开口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懈与祝福:“你们的爱情真感人!"
他转身,把伞扔在地上,任由暴雨浇透自己,提醒自己:妍妍,我不想弄脏你。
“刘子凡,你赢了。”他的声音被雨撕碎,轻得像叹息:“我从开始就知道,你会赢!”
他走向自己的车,皮鞋踩在水坑里,溅起泥点。
他的手下面面相觑,最终也跟了上去。
汽车离开之前,刘金生停车,声音从车窗缝隙里漏出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当年的刹车油管我没让林染真的弄断,只是让他松了接口。
或许是林染真的恨你,所以林一一开车的时候,才会发生车祸。”
刘子凡听到一切,猛地抬头看向身侧的汽车。
“弟弟,你没理解错,林染是我的人,他一开始就是卧底。
大哥没有看错人,林染够狠。若是在地下钱庄,他是好刀。”
刘金生的声音越来越冷酷,冷到刘子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地下钱庄……那是星海市最脏的地界,只是他不知道,那是刘金生的地盘!
刘金生的车子发动,尾灯在雨幕中划出两道红线,像两道愈合中的伤口。
刘子凡看着林一一,他跪在暴雨里,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
“一一……”他的声音轻得像雨声,字字担心:“你没事吧?”
林一一没有回答,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抽动。
她开口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却字字清晰……
“刘子凡,你知道我为什么给孩子取名一承和一诺吗?”
“是承诺,是你记得我说过的承诺和一切。”
“是这个意思,可它……它还有另外一个意思。”
她顿了顿,抬头看他,雨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淌。
“是承接,我想让你承接我们的过去,我的伤口,我的……疼。”
“一一,我知道药瘾是你戒不掉的,但我也不戒你了,我学不会怎么治疗你,以后你要是睡不着,我守着你。你做噩梦,我抱着你。你哭醒的时候……”他的视线移到她的双手处,松开领带时,他低声补充:“我也会在你身边,我会一直在。”
林一一被他拉着手,按在他的胸口,他的心跳沉稳,有力,一下下撞着她的掌心。
远处,一道车灯划破雨幕,林亿的车停在距离他们的不远处。
老吴撑着伞跟他一起站在车旁,他们没有上前,只是看着雨中的两个人。
林亿从口袋里摸出刘宜州的旧徽章,在指间缓缓转动。
银质边缘反射着车灯的光,像某种无声的叹息。
“老吴……”他低声说:“宜州的儿子……没给他丢脸。”
老吴没有说话,只是把伞往林亿那边倾斜了一点。
雨还在下,但小了,落在两个相拥的人身上,他们好像只剩下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