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流程表,在某一行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那一行写着:【亲子互动环节:爸爸的手掌印】。
——
录制开始,林一诺站在舞台上,穿着节目组统一的小马甲,却不停地往导师席张望。
“诺诺……”主持人蹲下来:“你在找谁呀?”
“找我爸爸……”小家伙奶声奶气,却字字清晰:“他说他会来看我的。”
全场安静了一秒!
林一一坐在导师席,指尖掐进掌心。
瞧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她看向导播间的方向。
那里只有一片漆黑的玻璃,像一面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看不见他,但她知道,他一定在。
“爸爸今天……”主持人试图圆场:“可能在工作哦。”
“不……”林一诺摇头,大眼睛里满是笃定:“爸爸说会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只要我找他,他就会出现。”
导播间里,刘子凡猛地站起来。
“凡哥!”孙扬一把拽住他:“你不能出去!嫂子不能受刺激!你出去,她就……”
“我知道。”刘子凡的声音在抖,眼眶赤红:“我知道她讨厌我,每次一看到她抵触我的眼神,我就知道她在戒药,也在……戒掉我。”
他按着桌子将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大屏里,林一诺还在找,小脑袋转来转去,像一颗迷失的卫星。
“爸爸……”他的声音带了哭腔:“你在哪里呀……”
刘子凡闭上眼,眼泪终于砸下来,滚烫的,落在玻璃上,像一朵无声的花。
他不能出去,他连喊一声“爸爸在这里”的资格都没有。
——
中场休息,林一一冲进洗手间,把门锁上,打开水龙头,让水声淹没自己的哭声。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通红,嘴唇发白,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展平的纸。
“林一一……”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不能倒下,不能让他看见你倒下。”
她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试图让自己清醒。
门突然被敲响,她知道是自己的救星来了。
“一一姐……”的确是周屿的声音:“你在里面吗?”
“我没事。”她清了清嗓子:“马上出来。”
她拉开门,周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可可。
“喝点甜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红肿的眼眶上:“我怕你低血糖,怕你空腹生气。”
林一一接过杯子,牵强的笑了:“周屿,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可笑?明明恨他,却连他隔着玻璃看我,都知道。”
“学姐……”周屿语气认真,声音却很轻:“我不是觉得你可笑,我是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站立不动的黑色背影上。
他伸手搂着林一一,在她耳侧补充:“我是一名医生,比学长更适合照顾你。”
“或许是这样吧!”林一一顺意他的说法,任由他搂着自己移步走着。
盯着林一一靠在周屿肩上,光明正大地走过自己眼前,刘子凡痛不欲生。
他的眸骤然瞪大,面目痛苦,处在身侧的两只手攥紧拳头,手腕青筋暴起。
接下来的环节,刘子凡一直看着周屿代替自己陪伴着她。
深夜,他独自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今天录制的回放。
他定格在林一诺喊“爸爸”的那一秒,看着儿子委屈的眼神,他的眼眶热了。
他还没来得及擦泪,手机响了,是林亿的电话。
“子凡……”老人的声音沉稳如山:“今天的录制,你表现很好。”
“林叔……”刘子凡的声音沙哑:“我什么都没做。”
“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好的做法。”林亿顿了顿,顺口慰问:“刘金生的水军已经开始动了,明天头条会是‘刘子凡卖身CYE’,你准备怎么接?”
刘子凡看着屏幕里那个定格的画面,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林叔,帮我安排一场采访,不是澄清,是我认罪。”
“认罪?”
林亿诧异地看向身侧的女儿,只听刘子凡启口……
“对,我承认我签了合同,承认我把四方电竞社卖了,承认我刘子凡这辈子,只为一个女人活过。”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但我也要让所有人知道,那个女人,不值得我用卖身两个字来形容,因为……一一是我的命。”
电话那头,林亿沉默了一会儿:“子凡,你这又是何苦?”
他的声音里带着自责,刘子凡听出来了,闭上眼眼泪滑进嘴角,咸得发苦。
“林叔,我不需要你同情,我只需要……一一能再看我一眼。
不是隔着玻璃、隔着恨,是像四年前那样,看着我就笑一下。”
他无助哽咽,脑海里都是林一一靠在周屿肩上,走过自己面前的画面。
“林叔,我做不到了,一一好像……真的跟周屿在一起了。”
刘子凡哭了,他不敢再继续对话下去,痛苦的挂断了电话。
林亿攥着手机,只听女儿字字有理……
爸爸,我没有跟周屿交往,但我必须让他以为是真的。
刘金生在盯着他,也在盯着我。我越狠,刘子凡……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