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凡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声音小到林一一几乎听不到。
“什么?”
“我要追你,像四年前……不,比四年前更认真。”
刘子凡的声音越来越轻,像要沉入梦里。
“我重新追你,一天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四年……我欠你的,用一辈子还!”
林一一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见他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头皱着,手指却固执地伸在床边,朝着她的方向,像在等待什么。
林一一看了他很久,久到护士进来换输液瓶,久到走廊里响起阵阵脚步声。
她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撑着床沿坐起来,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渗出来,她没擦。
“孙扬。”
听闻喊声,门口的人愣了一下,推门进来。
“嫂子,你这是……”
“帮我办出院。”
“那你的伤……”
“皮外伤而已。”
她下床,腿一软,孙扬出手搀扶,她却扶住床尾自己站稳,白了他一眼。
“一承的手术费有着落了,我不用再待在这里了。”
林一一抱起沙发上睡着的女儿,牵着儿子的手,走向门口。
“凡哥你快醒醒啊!嫂子要走,凡哥,凡哥……”
孙扬冲着昏睡的刘子凡大喊,刘子凡惊醒,撑着床沿想追,伤口崩裂。
他的血又渗了出来,却不管不顾:“一一,你要去哪?你别走。”
她停住步伐,没有回头:“子凡哥哥,我们之间早就过去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冰,砸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谢谢你救了一诺,救了我。这两份人情,我记着了。
以后【CYE集团】的合作,我会让爸爸优先考虑你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你还是不肯原谅我?”
林一一侧过脸,目光落在他看得到,却够不着的方向。
“因为我跟你一样爱孩子,我们只是孩子的爸爸、妈妈,其他事……别混为一谈。”
林一一关上门,咔哒一声,像给某个漫长的故事落了锁。
刘子凡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伤口更疼了。
他像是一个终于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想再赌一把的疯子。
她说,他们只是孩子的爸爸、妈妈,她不认为刘子凡是她的丈夫!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线,抓不住,却烫。
走廊里,林一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刘子凡闭上眼睛,把自己的的手攥成拳,抵在心口。
“一一……”刘子凡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等着……等着你需要丈夫那一天。”
——
医院停车场林一一抱着女儿坐进后座,林一诺乖乖地爬上来,系好安全带。
她看着车窗外,医院的大门越来越远,像一扇终于关上的门。
手机响了,是父亲林亿。
“一一……”父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沉得像一口井:“刘子凡怎么样了?”
“还活着……刘金生呢?”林一一提着一口气追问。
“他在等等,等您表态,等我表态,等刘子凡……入赘林家。”
林一一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很久。
“一一……”林亿开口:“你知道刘子凡才是刘家唯一的血脉,刘金生是领养的,这局棋,你比谁都清楚该怎么下。”
“是,我清楚。”
“那为什么不告诉他?”
林一一看着后视镜里,自己的脸苍白得像一张纸,额头的纱布刺目得像一道疤。
“因为告诉他,他就会去争。”林一一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他会以为,有了血脉就能拥有一切。可是刘家不像你是要把CYE给我一样,不是股份,是人心。刘金生养了二十年的人心,他一天都赢不了!”
她顿了顿,带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只有让他以为自己一无所有,只有让他真正被伤到、被弃到谷底,他才会明白——什么血脉、什么继承,都是假的。我是真的愿意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握着他的手。”
电话那头,林亿叹了口气:“所以……你这是在赌?”
“爸,我是在赌。”林一一闭上眼睛:“赌他能不能在废墟里站起来,赌他值不值得……我把真相告诉他。”
“如果他站不起来呢?”
“那就让他一直跪着。”
林一一的声音忽然冷下来,像一块冰,字字都带着对刘子凡愚蠢的恨意。
“他跪着,也比被刘金生当qiang使强。”
林一一说完挂断了电话,看着窗外洒满街道,行人匆匆。
没人知道这座城市里,有人在跪着,有人在等着,有人在赌着。
想起刘子凡爬向她的样子,想起他额头抵着床沿说“我过来了”,想起他问她“我能追你吗?”
现在她才知道,刘子凡曾经弃的不是她,也是他自己。
一个连自己是不是亲生都不知道的人,一个被养了二十年的大哥当棋子的人,一个以为入赘就能换来一切的人——
他放弃的不是她,是他以为的“自己”。
林一一低下头,看着掌心被针头扎出的血珠凝固,像一颗小小的、暗红色的痣。
“妈妈,我们离开医院。”林一诺忽然开口,小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指:“爸爸……会想我们吗?”
林一一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最终握紧儿子的手,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医院大楼,轻声说:“会,爸爸一定会为了我们重新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