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你是刘子凡,是刘家唯一的……”
“你胡说,我是养子。”
刘子凡打断她,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冷下来,像冰夹在了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我七岁那年,我听见佣人嚼舌根,金生少爷和子凡少爷,到底谁才是抱养的……
他们的话没说完,但我听见了,我跑去问大哥,大哥说我是父亲从孤儿院领来的。”
刘子凡顿了顿,像是要把一辈子的自卑,都攒到这一刻……
“因为我怕,所以我一直都不敢问爸爸,我是不是刘家人。
直到爸妈意外过世,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出那句……
野狗就是野狗,我刘家的财产,只会留给刘家的唯一血脉。”
那一幕刘子凡记忆犹新,他记得老爷子咽气的最后一刻,是指着刘金生的。
“不是的,一定是你理解错了,刘爷爷一定是想说你,他是野种,你是刘家血脉。”
林一一几乎吼出来,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刘叔叔亲口跟我爸说的,刘金生是他抱养的,你真的是亲生的,他是领养的!刘子凡,你相信我,你才是那个该被护着的人!”
刘子凡看着她,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的愤怒,看着她那团……他读不懂的光。
“你说我是亲生的……证据呢?”
“是我爸亲口告诉我的。”
刘子凡笑得眼眶发红,笑得伤口更疼:“林一一,你爸是林亿,是刘家的世交,是CYE的股东。你说你爸告诉你……我是亲生,大哥说我是养子。你们林家……到底想让我是什么?”
刘子凡撑起身体,血越渗越多,染红了床单,像一朵朵暗色的花。
“怎么?我不跟大哥争夺刘家,变成林家的女婿,你们林家,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吞了刘家,是这样吗?”
“你说什么?”林一一僵住,她完全没想到刘子凡会误会她的意图!
刘子凡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往她心口捅……
“你们林家是不是也在等?等我入赘,放弃继承权,等刘家变成你们林家的附庸?
你说我才是刘家亲生的,是为了让我跟大哥争,两败俱伤,你们好收渔利!
你说刘金生是领养的,是为了让我恨他,让我跟他斗,让你们林家坐山观虎斗!”
“……”
“林一一……”
霎那间,刘子凡看着她的眼神像淬了火的刀,直直地钉进她眼里。
“你告诉我真相,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你们林家!”
林一一看着这个自己爱过、恨过、等过、放弃过的男人,他把她的真心当成了算计。
——
病房死寂,她看着他眼中那片彻底熄灭的光,心脏像被一只冰手攥紧。
解释已经无用,信任已然崩盘。
与其让他继续活在“林家施舍”的幻想里,不如……
她把最后的力气,用在让他恨她上。
她想:恨,或许比麻木更有力量。
“没错,你说得对。我就是在利用你……”林一一推开他,走了两步,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我就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对付刘金生,利用你保住林家的地皮,利用你……利用你保全刘家!”
“刘子凡,我恨你……”林一一痛苦的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却字字如钉:“我恨你算计我,恨你让我一个人生孩子,恨你让我连恨都不敢恨。”
“这么说猜对了?”刘子凡的声音很轻,他像怕惊碎什么,得到林一一的沉默,他怒火中烧:“滚……你滚出去!”
林一一站在原地没动,渐渐蹲下身子,抱住双肩痛哭起来。
刘子凡看着这一幕没有心软,反而说出了气话……
“去,去找刘金生,告诉他,我不入赘了。
去找你爸,告诉他计划落空了,再去找去找周屿……
他喜欢你,他不会问你,是不是在利用他,至于我……
我不爱你了,我放弃你了,事到如今……我什么都不要了!”
刘子凡自暴自弃的躺在病床上说胡话,林一一闻言站起身子抹去眼泪。
她急切的走到病床边,伸手靠近他的脸:“刘子凡……”
“别碰我。”刘子凡攥住她靠近的右手,提醒她:“别脏了你的手。”
“刘子凡,你……你混蛋!”
“我何止是混蛋,我他妈还是野狗哪!”
他吼出来的话语耗尽了所有力气,像困兽般眼眶通红,眼泪砸在枕头上,是滚烫的。
“好……”林一一被他放开手,与他四目相对,连连后退:“我滚,我现在就滚……”
林一一转身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顿了顿,开门像是要把一辈子的力气用尽。
‘一一,忘了我……这样的我,再也没办法继续爱你了。’
“刘子凡,你记住了,今天不是我放弃你,是你……是你放弃了我。”
刘子凡一言不发,直到门‘咔哒’一声关上,像给某个漫长的故事,落了锁。
刘子凡看着那扇门,终于输光了所有筹码,他却是那个还想再赌一把的疯子。
他的手掌心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像一根即将燃尽的线,抓不住,却很烫。
“一一……”刘子凡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泣不成声:“我爱你,我不想放弃你,不想放弃我自己,我只是……只是早就没有自己了。”
刘子凡对着空无一人的病房,那句“我爱你”消散在空气里,连回声都没有。
他缓缓松开攥紧床单的手,掌心是一片被指甲掐出的、深紫色的月牙痕。
疼,但那疼是麻木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
原来,这就是“没有自己”的感觉——连痛觉,都不再是自己的。
他侧过头,看向床头柜,那份入赘协议摊开着,他歪歪扭扭的签名,像一个巨大的、嘲弄的笑脸。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纸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手臂,冻彻心扉。
一个真实的身份都没有,一个“刘子凡”的名字,都可能是假的。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拿什么去争?又拿什么去爱?
“野狗……”他低声重复着这个伴随了他二十年的词,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是啊!野狗不配拥有姓名,不配拥有家,更不配拥有林一一。
他猛地挥手,将那份协议扫落在地。
纸张纷飞,像一群受惊的白蛾。
可是,协议可以撕毁,烙印在灵魂里的“养子”印记,怎么撕?
“刘子凡,你混蛋,但我更混蛋,因为我不该告诉你真相,不该以为,你会信。”
林一一暗想着走出去,脚步比来时重,却比来时稳。
她要去林家老宅,去告诉爸爸,刘子凡不会站起来了。
因为他七岁那年,有人给他戴了一副眼镜,告诉他:你是养子。
她不但不理智的跟刘子凡吵架,还选择在他在最疼的时候,说出了真相。
电梯下行,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她,像坠入一个没有底的噩梦。
她终于明白,有些真相是子弹,射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而她和刘子凡,就在这颗子弹呼啸而过的轨迹里,被彻底击碎。
她闭上眼,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那句“我还爱你”再也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