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凡却被这喧嚣隔绝在外,他看着林一一的侧脸,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几乎被激昂的乐曲彻底淹没。
“一一,如果今天站在红毯尽头的人是我?
如果四年前,我没有鬼迷心窍签下那份入赘协议。
如果没有帮苏宠演那出蹩脚的戏,没有算计你和孩子。
我今天是不是也可以光明正大牵着你的手,做你的新郎?”
“刘子凡,我们之间没有如果,这世上也从来没有如果。”
林一一转身的金色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她走向伴娘席,留给他一道冷漠的背影。
刘子凡僵在原地,半晌才缓缓跟上她的步伐。
婚礼最后的手捧花环节,是婚礼中备受瞩目的传统项目。
李温站在红毯中央,背对着黑压压的宾客,手里捧着一束精心搭配的纯白铃兰。
那花朵细小而繁密,像一串串悬挂的风铃,散发着清冽而幽雅的香气,象征着幸福的传递。
“接下来,就是我们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新娘抛手捧花!”
司仪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大厅,充满了喜庆的煽动性。
“接到花的人,就是下一个步入幸福殿堂的人!大家准备好了吗?”
宾客们笑着,推搡着,纷纷挤到红毯两侧,伸出手臂,脸上洋溢着期待的笑容,仿佛那不是一束花,而是一张通往幸福彼岸的门票。
林一一却像是个局外人,静静地站在人群的最边缘,一动不动。
她看着那束铃兰,想起独自躺在冰冷的产房里,连一声问候都无人给予。
“一一!”李温突然毫无预兆地回头,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满是促狭又坚定的笑意,手臂猛地向后一扬,用尽了力气:“接着!这幸福我得到了,今天我专门传给你!”
白色的铃兰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而优美的弧线,像一颗坠落的星辰。
林一一下意识伸手,指尖刚触到那冰凉而娇嫩的花瓣。
接着,另一只温热、粗糙、带着细微颤抖和薄茧的手便覆了上来。
他牢牢握住了花茎,也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那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皮肤,一路灼烧到她的心底。
是刘子凡。
他不知何时挤到了她的身边,动作快得甚至带起一阵风。
他后背那片暗色的血渍,在明亮的灯光下愈发触目惊心,像是暗色的花朵。
“一一……”刘子凡的眼底是豁出一切、不计后果的执拗,像是在凝视着生命中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接到了。”
两人的容颜识别度太高了,四周瞬间响起了善意的哄笑和更加热烈的起哄声。
“哇!原来伴郎和伴娘是林家千金和电竞大神,他们一起接到了新娘的花!”
“亲一个!亲一个!这是天赐的良缘啊!他们快原地锁死呀!”
林一一的脸瞬间涨红,像熟透的虾子,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刘子凡的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的骨节捏碎:“别走。”
“放手。”她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一……”
“……”
刘子凡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将她的手握得更紧,指腹甚至带着一种病态的迷恋。
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细腻的皮肤,像是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而非又一个幻梦。
“我说,放手。”
林一一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像一块坚冰,狠狠砸在两人之间,砸碎了温情的假象。
刘子凡看着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慌乱与挣扎,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溅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如果我不放呢?”
刘子凡知道周围人多,所以声音很轻,还没传出就消散在了喧嚣的空气里。
林一嗅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的血腥味,那股味道像一把钝刀,冲垮了她。
她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刘子凡这副卑微到尘埃里,还有在狂风中摇曳、却死活不肯熄灭的爱火,太炙热!
那副他戴了整整二十多年,名为“养子”的眼镜,让他看不清自己价值的眼镜,可是镜腿似乎松动了。
“一一,我不要什么狗屁幸福,我只要你……别不幸福。”
刘子凡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这是他用生命换来的唯一真理。
他说完,拖着那副受伤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向了宴会厅那扇镶嵌着金色花纹的大门。
林一一抱着那束尚带他体温的铃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刘子凡……”林一一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满厅虚假的喧闹,像一把利剑,直刺他的耳膜:“花是温温传给我的,但你把它给了我,你要尽快娶我。”
刘子凡停住脚步,盯着宴会厅大门的双眸骤然瞪大。
他没有勇气回头,只是背影微微僵直,压抑不住的、深沉的颤抖。
林一一缓缓走到他的身后,伸手勾住了他的右手臂。
“刘子凡,你想跟我结婚吗?”
“想,做梦都想。”
刘子凡回答完,愣了三秒,反手紧紧攥住她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像怕她下一秒就跑了。
林一一深吸了一口气,拉着他走出宴会厅,而后直奔民政局。
林默与李温见证两人双双离开,默契对视,心里暗暗为他们和好而开心。
李温在心里道出那句:“我的傻闺蜜,你的喜糖一定比我的还甜”时……
林默搂着她的肩膀,靠在她的耳侧勾唇质问:“林太太开心了,那今晚……可以了吗?”
李温听得清楚,缓缓抬眸对视他的视线,期待又害羞的“嗯”了一声,低眸靠在他的心口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