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洲没有反应,他慢慢从背包内袋里摸出另一个东西。
一个磨白了边的笔记本与塑料证件套,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
那是他弟弟刘宜州的日记,还有二十岁时的证件照片,摄于温州市老宅的桂花树下。
弟弟穿着白衬衫,歪着头笑,阳光穿过树叶在他脸上投下光斑。
刘成洲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一起……
一张是泛黄的、二十八年前的彩色照片。
一张是黑白色的、高糊的监控截图!
两张脸,跨越二十八年,隔着生死和遗忘,在一张圆桌上重逢了。
“我草!”刘志林脱口而出,随即捂住嘴,察觉到自己失态。
他看看照片,又看看父亲,年轻的眼瞪得滚圆:“这……这不就是二叔吗?”
“不是。”刘成洲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你二叔走了二十多年。”
刘成洲拿起那张监控截图,对着灯泡的光看。
飞蛾在灯泡周围打转,影子落在照片上,像一层抖动的纱。
他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
五十七年来,他经历过边境缉毒的枪林弹雨,经历过零下三十度的荒野搜捕,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一线的时刻。
但是没有任何一次,像此刻这样让他觉得——心脏快要炸开。
“老陈,你得帮我,我侄子现在就在三亚,你必须找到他。”
“老刘,我们之间还用得着提帮?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陈卫国说尽此话,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一通电话。
刘成洲以为找到刘子凡很难,没想到饭局还没下来,陈卫国的电话响了。
“陈局长,这张照片上的男人在三亚亚龙湾,他昨天上午爆炸案的幸存者之一。
姓名:刘子凡,年龄:三十三岁,家族企业是星海市的【长生集团】。
录笔录的时候,同行的人是他的妻子,林一一,二十七岁。”
“爆炸事件?什么爆炸事件?他人怎么样?”
陈卫国打开电话免提,语气急切,下属对此却一无所知的陷入了沉默。
“迅速去查,越快越好,我要知道刘子凡和他妻子的一切事情。”
陈卫国下完命令,挂断电话,第一时间看向了老战友刘成洲。
“刘子凡……”刘成洲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舌尖上滚一颗石子:“三十三岁。”
“我已经让人去查他登记的身份信息,很快就能找到他的住所了。”
刘成洲感激涕零,垂眸间,双眸泛起了一阵热气的水雾。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陈卫国给自己点了一根烟,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十七年了,你一直在找老爷子和孩子。这个刘子凡,年龄对得上,长相……”
他指了指两张并排放着的照片:“我得提醒你,监控截图不能当证据,长相相似也不能当证据。咱们是警察,你知道规矩。”
刘成洲慢慢把照片收好,弟弟的那张放回证件套,监控截图折好放进衬衫口袋。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但刘志林看到,父亲的手指在折叠照片时捏得太紧,指节泛白。
——
此刻,亚龙湾的海岸之上……
刘子凡与妻子林一一,好友林默、李温,围坐在餐桌前方。
林一一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腕上一道浅白的旧疤。
那是她两年前退役时,绳索速降留下的痕迹。
她带着某种职业性的警觉,目光扫过海滩两端出入口。
“没想到退役了,你还是改不掉到处看制高点的毛病。”
“可能是习惯了,毕竟我一直都在做最细密的布局。”
林一一看向李温回话,并没有在意刘子凡是不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刘子凡握住她那只手,指腹恰好压在她虎口的老茧上,那是常年握枪、格斗留下的。
“什么?什么退役?”刘子凡启口追问。
林一一的语气平淡却藏着某种骄傲:“刘子凡,我知道你特招进了特种部队,你退役后的证明还在吗?”
“还在,那是爸爸对我的考验,我一直没舍得丢弃。”
“好,很好,看来爸爸的苦心没有白费。”
李温骤然瞪大眼眸,语出惊人:“所以你俩……算是战友?”
林一一看着刘子凡,眼神软下来,但脊背仍习惯性地挺直,像一张未松弦的弓。
“不,我跟子凡哥哥不是战友,他比我的观察死角还难缠。”
“到底是怎么回事?战友……”
手机骤然响起,刘子凡低眸看手机的间隙,林一一已经站起身子。
不是慌张,而是瞬间进入一种低姿态的警戒。
她借着整理外套的动作,目光快速扫过停车场方向。
海滩灌木丛、以及三百米外那辆熄火了却未落窗的黑色商务车。
“是他来了。”林一一自言自语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可以听到:“九点方向,黑色别克,停在那儿十七分钟了,驾驶座有他,没熄火。”
李温站在林一一的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眉心微蹙。
为了不会打草惊蛇,林一一在李温开口之前快速拉着她,坐下来。
李温感觉事情不妙,坐在林一一身边立刻尴尬的笑了一下。
接着,她八卦的撞了一下她的肩膀:“一一,你怀孕时是不是也害喜?”
“我那时候也害喜。”林一一语气小声,好奇的追问:“温温,你想要女儿、儿子?”
“我?”李温道出一个字,侧眸看向正在跟刘子凡碰杯的林默:“我还没想好。”
林默隔着桌子冲她勾起了唇,张嘴就是逗她开心的语调:“想那些没用的做什么,只要你生产顺利,孩子健康,我别无他求。”
这种话是林默最擅长说的情话,李温习以为常的“嗯”了一声,表示回应。
刘子凡带着愧疚的看向她,刚刚伸手拉住她的右手,还没说话。
他的手机在餐桌上又亮屏了,来电显示自带警察局的署名:三亚市公安局亚龙湾分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