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子凡忽然笑了，笑声干涩，像砂纸摩擦：“所以，我这些年……”

“孩子，你是不是被骗了？”刘成洲替他说完：“你听大伯说，不是你的错。"

他从口袋里摸出另一块怀表，放在桌上，表壳磨损，指针还在走，咔嗒，咔嗒。

“你爷爷有两块表……一块给了我，一块你父亲留给你。

刘金生那块是一个赝品，这块是真的，代表我刘家的人。”

刘子凡盯着那块表，没有动，缓缓从身上拿出了自己的怀表。

“你父亲是不是把他的徽章也交给了你，你林叔叔的女儿是不是跟你结婚了？

你妻子林一一的父亲林亿，难道没有告诉你……刘金生的身份，还有来历？”

刘子凡瞳孔骤缩，根本没想到，眼前的人竟然还认识林一一与她的父亲林亿、

“你怎么知道林一一？怎么会知道林叔？”

“我们曾经并肩作战，我一直在找你们。”

刘成洲走到窗边，背对着刘子凡，心事重重。

“我知道你父亲的车祸，不是意外，是刹车油管被人剪断。

我还查到老爷子走了，刘金生把产业迁到星海，改名：长生。"

“……”

刘子凡的大脑一片混乱，完全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些本来可以早点查到，但我远在新疆，隔着三千公里，隔着二十八年的决裂。

当年我为了你阿娘放弃刘家，落户新疆，我从未想过，刘家会遭受迫害和算计。"

刘成洲说不下去了，刘子凡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儿时的一件事。

小时候，父亲带他去过一次很远的地方，说是要带着他去旅游。

他在乌鲁木齐的街头，看着父亲与一个男人对话了很久。

那个男人看着父亲，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物。

他递给刘子凡糖葫芦的时候，又像是在看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他当时拿着糖葫芦问刘宜州：“爸爸，那个叔叔是谁？”

刘宜州表情无奈，当时说出了一句：“一个疯子，不配做你大伯。”

“你是……”刘子凡开口，声音发颤：“是我小时候，给我买糖葫芦的那个人？"

刘成洲听到这句话，打算转身背影僵住了一瞬间。

“真的是你。”刘子凡站起来，语气激动：“我记得你的眼神，我爸爸说，你是疯子。”

刘成洲死死盯着刘子凡，肩膀在抖，像是压抑着什么。

“是，你父亲每年都会在我生辰那天跟我见面，那年我却没能等到他。”

“你真的是……大伯，大伯。”

刘子凡快步走到他身边，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刘子凡热泪盈眶。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多年了，你都不来找我？"

“我找过你的，不止是你，还有你爷爷，可你们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找不到。”

刘成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不后悔为爱人落户，却愧对自己父亲与至亲。

刘子凡攥紧了拳头，盯着刘成洲活了一大把年纪，伸手扶住了他。

“贤侄，有些事情你小，你不懂，这一切都是我活该。

我当年为了结婚，跟你爷爷决裂，连你父亲的婚礼都没参加。

我以为……我以为你们都不想见我，我以为没了我刘家一样过。"

接待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凤凰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有人在低声哭泣。

刘子凡伸手按在刘成洲的肩膀上，老人的肩膀很瘦，骨头硌手，却在微微发抖。

“大伯。”刘子凡叫了一声，声音生涩，像是第一次学说话。

刘成洲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下来，他抓住刘子凡的手，攥得很紧，像怕他突然消失。

“子凡，让我看看你，让我……看看你。”

他抬起手，颤抖着抚过刘子凡的眉骨、眼角、下颌，像在确认某种触感。

“像……”他喃喃道：“太像了，你父亲……你父亲二十岁的时候，就是这样。”

刘子凡没有躲，他任由那只粗糙的手在脸上移动，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用急。”刘成洲收回手，擦了擦眼角：“我们有时间，二十多年都等了，不差这几天。你先告诉我，刘金生现在在哪？”

“他来了。”刘子凡的眼神变了：“他应该不知道我已经跟你相认了，林染是他的人，他会收到一切消息。”

“林染？你是说……炸弹事件的执行者？

他已经被抓了，但是他不会供出刘金生。”

“看来，他想杀你，他想杀了刘家的唯一继承人。

对他来说，只要你不存在，他就是刘家唯一的继承人。

法律上，他站得住脚。但在我刘家，他想继承，不够格。”

刘子凡这会儿才明白：“所以他伪造了我的收养文件，伪造了老爷子的签名，把产业迁到星海，改名叫长生集团，一切都是合法的？”

“表面上是这样。”刘成洲语气无力，随即又严肃起来：“但是林一一手里有证据，她来找沈姨的日记，老爷子的视频，还有一份遗嘱，是真正的遗嘱。老爷子死前三天，偷偷让保姆沈姨带出去的，沈姨后来遭遇车祸被林家人带走了。我赶来三亚时跟你岳父通过电话，你妻子就是为了找遗嘱而来。”

刘子凡听完瞳孔骤缩：“大伯，你说什么？一一是为了遗嘱？不是为了接近林染？”

“贤侄，你爸给你找了个好妻子。侦察兵实属少有，我这个侄媳妇儿不俗啊！”

“侦察兵？你是说……一一？”

刘子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难道她没告诉你，她从小就被父亲安排军事化训练？”

刘子凡接受不了的转身就往门口走：“我要回去，我要找她问清楚。”

“子凡。”刘成洲叫住他，提醒他：“刘金生现在还不知道林一在找遗嘱，但是林染被捕，他会警觉，你和一一必须尽快把证据集中起来。”

刘子凡快速回复了一句“好”，而后快步冲出了警察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