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写着的一行字,墨迹被水渍晕开,像是泪痕。
刘子凡合上日记本,眼眶发热,他想起老爷子活着的时候。
一个瘦小的老人,总是佝偻着背,在刘宅的花园里修剪花木。
他小时候喜欢跟在爷爷身后,看他剪枝、浇水、施肥。
是刘金生说:“他是我的亲爷爷,你不能多接触。”
自从八岁那年得知自己是‘养子’之后,他再没有跟爷爷说过几句话。
“这复印件……在法律上站得住脚吗?”
“单凭这个不行,所以我们才需要U盘里的原始视频。
桂花树下埋的东西,沈姨的证言,证据链缺一环都不行。”
“爷爷当时是心脏病发作。”林一一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是我不信,我爸爸说老爷子的身体一直很好,死前一天,是刘金生回去见了他,他离开没多久,爷爷就倒在了阁楼里,法医说服药不及时猝死,但是他……”
林一一说不下去了,刘子凡站起来,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眼泪渗进他衬衫,温热,潮湿,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林一一从他怀里退出来,把U盘递给他。
他走到笔记本电脑前,插入,点开。
——
画面晃动,光线昏暗,是一个阁楼……
镜头对准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枯瘦的老人,头发花白,眼窝深陷,但眼神还亮着。
“子凡……”老人开口,声音嘶哑,像砂纸摩擦:“爷爷等不到你了,那个畜生不让爷爷见你,说你不想见爷爷,爷爷不信,你是爷爷的亲孙,爷爷知道。”
他咳嗽了几声,镜头外有人递了一杯水,他却用力一把推开了。
“好,很好,爷爷既然坚持这样,那就选择今天死一个人吧!”
这道声音虽然不是很响亮,刘子凡却凭着声线,猜到了答案。
他死死盯着子凡,只见老爷子捂着心口,呼吸困难。
“子凡,你记住,你姓刘,刘宜州的刘,你爸是被人害死的。
是爷爷没本事,护不住你,但爷爷一定会把证据留给你了。
桂花树下,你爸小时候埋过东西的地方,爷爷也埋了一份。
你去挖,挖出来,告他,爷爷不要命了,还你……活下去。”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老人猛地睁眼,看向了走进屋内的保姆。
画面黑了,刘子凡盯着黑屏,手指攥成拳,指节发白。
“桂花树……”刘子凡低声喃喃道。
“东瓯老宅?”林一一惊呼出声。
“刘金生把老宅改成慈善基金会办事处,但是后院那棵桂花树还在。我查过卫星图。"
刘子凡转身看她,眼神变了。
不再是刚才的迷茫和悲伤,而是一种沉静的、燃烧的东西。
“一一……我要去东瓯老宅。”
“我知道,为了你,我不怕。”
四目相对,林一一与他十指紧扣,抬眸缓缓靠近他。
“可能会有危险,刘金生知道你在查他,林染被捕,他不会坐以待毙。”
“所以我要跟你去,我们一起去完成爷爷的医嘱。
爷爷把命搭进去了,我们不可以放弃,也不能!”
林一一的眼眶很红,但是声音很稳,刘子凡默不作声的抱住了她。
刘子凡看着她,想起几年前,他们在星海大学的图书馆里天天见面。
她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抬头看他问:“你为什么对我好?”
那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知道了,那是因为……林一一值得!
“一一,你不该为了我以身犯险,你不该不跟我说你做过侦查兵。”
下一秒,林一一的手机响了,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一一,你们快去东瓯老宅,寻找桂花树。】
林一一攥着手机,快速回复:【好,爸爸,我带上子凡。】
那一刻,刘子凡不言不语,林一一收起手机,跟上了他的步伐。
出租车上,三亚的海面在阳光泛着金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远处的渔船正在出航,马达声隐约可闻……
“一一……”刘子凡忽然开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切都没发生,我们会是什么样?”
林一一看向车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我没想过,我只知道,如果这一切没发生,我早就回国了。”
她转过身,看着他,嘴角扯出一个淡淡的笑。
“我可能不会知道爸爸藏着这么多秘密,你可能还在长生集团当安保顾问。
你会以为自己是刘金生的弟弟,一辈子被他牵着走,最后也落不了什么好。”
“那样不好吗?至少,你不会卷入这些危险。”
“不,不好。因为那样,你就不是你了。”
她说完把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声音闷闷的,却不屈服。
“我喜欢现在的你。知道自己是谁,知道自己要什么。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你也敢为了我和孩子们往上冲!”
刘子凡没有说话,他搂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窗外的光从东边漫上来,像一块巨大的金色幕布,把三亚湾裹进了光芒里。
“子凡。”林一一忽然说话,字字认真:“你觉得刘金生会跟来东瓯吗?”
“会。”刘子凡的眼神在黑暗中发亮:“他会来,因为桂花树下,有他最怕的东西。”
出租车内陷入沉默,刘子凡一个侧眸便看到了并行的一辆老旧汽车。
那辆车的车窗内,刘成洲正在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眼神极其坚定。
刘子凡知道,大伯是想守护好自己,他的大伯是不想看到他再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