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长,长到顾晨宴以为电话断了。但他没有挂,因为他听到了林天佑的呼吸声,很轻,很慢,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努力控制着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的?”“不恨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嗯。”
顾晨宴想了想。“从你寄那艘船开始。你刻了那么久,手都抖了。船不好看,但你做了。你会做船,就会做别的。你会后悔,就会改。你会打电话,就会想我。”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是我外公。这是改变不了的。你杀了我妈,也是改变不了的。两件事都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接受了,就不恨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被压住了的哽咽。然后电话挂断了,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单调而刺耳。顾晨宴放下手机,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老榕树。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因为他知道,林天佑不是故意挂断的,是说不下去了。有些话说到最后,不是不想说了,是说不了了。眼泪会堵住喉咙,哽咽会切断声音,手会抖得握不住手机。说不下去了,就不说了。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也说了。够了。
那天晚上,顾晨宴在书房里坐了很久。他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看着桌上那些东西——林若欣的照片,林若欣的日记,林若欣的画,那艘木船,那面镜子,那颗木头橙子。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木船上,把船帆照得发亮。他看着那艘船,觉得它在月光下轻轻地晃着,像是在水面上漂。漂向远方,漂向他不知道的地方。但他知道,不管漂到哪里,它都会记得回来的路。因为它是林天佑做的。林天佑在刻那两个字的时候,已经把回家的路刻进去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