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傍晚,林依看完沈默的笔记后,并没有给他发短信。
而是直接从家里往沈默工作室跑。
是的,是跑过去。本来可以坐公交,但她等不及了。
她从校门口出来,跟爸妈和姜糖一家吃了大餐,大餐很好吃,糖醋排骨、清蒸小青龙、红烧肉、蒜蓉西兰花……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她吃了很多,但她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那个笔记本。
吃完饭回到家,她跟爸妈说“我累了,想休息”,然后关上门,从书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坐在床上,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一页。
沈默的字迹。
她从高一开始就认识了,龙飞凤舞的,像他这个人一样,看着懒懒散散的,但每一笔都很有力。她盯着第一页看了很久,因为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给林依。”
就三个字。
她翻到第二页。
是一张照片。
小学六年级的班级合照,五十二个人站成四排。照片已经有点旧了,边角有点泛黄,但画面很清晰。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第三排中间,扎着两个小辫子,表情严肃,像在参加什么重要会议。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居然有这张照片?他从小学就留着这张照片?
她继续往下看。
第三页,是一段文字,写在一张横线纸上,纸的边角有点卷:
“五年级第一节班会课,第一次注意到她。她坐在第一排,背挺得笔直,听班主任讲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认真得像一只在吃东西的仓鼠。我当时觉得‘这个人好认真啊’,然后就忘了。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老想起她。”
林依盯着“认真得像一只在吃东西的仓鼠”这行字,嘴角抽了一下。
——仓鼠?
她认真得像仓鼠?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图书角,她又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了一摞书,低着头写东西。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被照成了栗色。我路过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她没发现。她做什么事都很专注,像糯米糍在跑滚轮。”
林依的嘴角又抽了一下。糯米糍是谁?跑滚轮是什么鬼?她继续往下翻,找到了答案——糯米糍是他养的一只仓鼠。他把他的仓鼠写进了日记里,而且不止一次地把她比作那只仓鼠。
“她吃东西的时候腮帮子鼓鼓的,像糯米糍。”
“她认真做题的样子像糯米糍跑滚轮,全神贯注,心无旁骛。”
“她考了好成绩走路带风的样子,像糯米糍吃饱了在笼子里转圈,得意洋洋的。”
林依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她活了十八年,被人夸过“聪明”、夸过“努力”、夸过“认真”、夸过“好看”,但从来没有人说她“像一只仓鼠”。而且这个人还写了一整本,写了八年。
她继续往下翻。
初中部分。成绩单的复印件,每次大考的成绩,她的名字和沈默的名字挨在一起。她在上面,他在下面——不对,他在上面,她在下面。每一次,都是他压她一头。她在每一张成绩单旁边都看到了他们的年级排名,还有他的点评:
“初一上学期期中,她年级第七,我年级第六。她考得不太好,但走路还是很直,没有低头。我觉得她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放弃,果然,期末她考了年级第三。”。
“初一下学期期末,她年级第二,我年级第一。差两分。她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表情很平静,但我看到她的手在发抖。我想走过去跟她说‘你已经很厉害了’,但我没敢。”
“初二上学期期中,我考砸了,年级第十。她年级第十一。看来她跟我一样考得不理想,我第一反应不是难过,而是‘她看到我跟她一起考砸会不会留意到我?’后来我发现她根本没注意我,因为她正皱着眉看自己的卷子。我松了一口气,又有点失落。”
“初三最后一次模拟考,她年级第二,我年级第一。差三分。我想她肯定是熬了一周的夜,错题本翻了好几遍,但考试的时候太紧张了,最后一道大题写漏了一个步骤。我知道她一定会想‘如果当时不那么紧张就好了’。但没有如果。所以我只能在心里说,高中,我们一个班吧。”
林依的眼眶红了。
她一直以为他是那种“轻轻松松就能考第一”的天才,从来没把她当回事。她以为他的“顺便”就是顺便,他的“巧合”就是巧合,他的“刚好”就是刚好。她以为他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不认真,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但她现在知道了。他在意的,一直是她在意的。他认真的,一直是认真的。他往心里去的,一直是她的名字、她的表情、她的习惯、她的一切。
她把笔记本翻到高中部分。
高一的纸条、便签纸、聊天记录,还有一些她没见过的东西——比如她送他的那杯奶茶的杯套,她送他的那本书的包装纸,她送他的那个三明治的袋子。每一件东西都被他小心翼翼地保存着,夹在笔记本里,压得平平整整。
每一件东西旁边,都有一行他的字迹。
“开学第一天,她坐在我后面。我转过身故意看了她一眼,她瞪了我一眼,像是在说‘你看什么看’。她生气的样子好可爱。”
“第三周,终于找到机会跟她说话了。我问了她一道题,其实我会,但我想听她讲。她讲得很认真,两分钟。我听得很认真,两分钟。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声音真好听。”
“期中考试,她考了年级第二,我年级第一。她不理我了,好几天不跟我说话。我紧张得要死,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后来她请我喝了奶茶,说‘对不起,我不应该把气撒在你身上’。她主动道歉的样子好可爱,虽然她嘴上说着‘你考第一是你的本事’,但我看得出来她还是在跟自己较劲。”
“校运会双人跳绳,我跟她一组。练的时候她跳得不太好,我说‘没事,再来’。她皱着眉,抿着嘴,一脸‘我一定要跳好’。她认真起来的样子,跟五年级那会儿一模一样。像仓鼠。”
又是仓鼠。林依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翻。
“我送了她一个发卡。粉色的。我注意到她每次体育课头发都会甩到脸上,她每次都会皱着眉拨到耳后。她不知道的是,我每次看到那个皱眉的表情,都觉得她好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