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个此生从未想过的地方。她竟也配去讲也配去盼?
“你的才能配得上”,那是先生第一次夸她,说这话时,他眼中的光彩好似星辰。
配得上……此生第一次有人告诉她,配得上。
爹爹总说,我们要知足,不要肖想其他。日子虽穷,仔细盘算着,也能过得快活。累了就歇歇,倦了就躺躺,太阳暖和和,多晒晒,如何不欢喜?
娘亲总说,你不努力,明日便要饿死;你不上进,一场大雪,就能把你压垮;你不咬紧牙关,生老病死,没有一样能抗得过!
所以她一直以为,明日之事便是活着,暖暖晒着太阳便是好好活着。
可是先生说的明日,好美,好快活。
只是人生,又怎会快活?
一场梦碎。
苏棠宁拢了拢衣领,一步步走至书阁外,今夜比往常冷了许多,书阁外墙好似结了一层冻。
苏棠宁双手拢着嘴呵气:“无妨,只需爬到三楼便好。”
只因她每日都不忘给三楼留一扇窗,为的就是深夜爬进书阁独自看书。
夜已很深,院中无一人行走,苏棠宁一手抠住书阁木棂,按碎指下冰渣,手脚一同运劲,就这般攀上了七寸高。
因着墙外极滑,她向上跃起的力道很大,指腹几乎是砸进木缝,肿的好似萝卜的枝头顿时豁出一道口子,疼的彻骨。
“额……”她实在没忍住,压低了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呻吟。
再坚持一下,再冲四次,就能爬上去了,她需要书阁四面严实的墙壁为她遮挡寒气,只有这样,她才能睡个好觉,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天亮时,安稳的回到她的桌案前。
她咬牙想要抬手再攀,怎奈手却跟墙壁冻在了一起。
撕拉——她用力一扯,也不知是扯掉了冰还是撕掉了手指皮。
来不及犹豫,她又用力一跃,稳稳的挽住二楼的檐角。
叮铃——
檐铃近在咫尺的作响,惊得人脑仁一颤。
她募地想到那晚,先生唤道:苏棠宁危险!跳下来,快跳,我接着你。
那晚她离地三丈,眼看就能跳进书阁,可是先生就站在楼下,催着她快跳。
她终是松了手,以为会摔的骨骼生疼,却不想先生稳稳的接住了她。
她衣衫的皂角味撞的先生身上的熏香一乱,她不知先生素日熏的什么香,她只知道那香很好闻,闻着好似清冷如水的月光。
那日的先生,气息暖暖的洒在她的头顶,心跳沉稳好似他坚实的臂弯。
苏棠宁,跳下来。
她好似又听到那声唤,只要一松手,她便又能跌入满怀的温暖,只要一松手,她就又能暖活活地晒着太阳。
苏棠宁终是跳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