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长好似松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鱼符,上写着户部书吏唐宁。
“恩……名字写错了,先生。”苏棠宁小声提醒道。
“你要隐姓埋名,还要……”山长说着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先生。
“还要扮成男人。”先生忙接话道。
“为何要扮成男人?咱们大盛女子可以为官呀?”苏棠宁顿时急了。
“必须扮。”易先生猛抬手,甩了甩衣袖。
“此事一经发现,便是杀头的死罪,还请先生三思。”苏棠宁膝行上前,满眼急切。
“你自己看!”易先生终是抑制不住,扔了一个镜子过来。
苏棠宁一怔,拿起镜子。
“你现在如何当女子?”女先生声音中带着十足的怒。
当女子……
可她本就是女子啊。
苏棠宁一手举着镜子,一手揪了揪齐肩的头发,又伸长胳膊绕着脖颈摸了一圈。
检查完了,整整齐齐,都齐肩呢。
这倒好像当真扮不成女子呢。
山长伸手从背后拿出一团东西,轻轻送到她面前——那是她昨晚攥在手里的发髻。
她理了理,这剪下的发髻应该有五六尺长,她的头发已经长过腰线快到腿弯了。
平日里在书院跑来跑去,红绳挽着的发梢总会左飞右蹦的,好似跟在身旁忽闪忽闪的雀儿,有时候跑得快了,她就把发辫拢在胸前,好似挽着好友的胳膊一同跑一同闹一般。
“苏棠宁。”易先生声音带着几分迟疑。
她猛地抬头回过神来,望着山长和先生笑道:“是了,先生说的对,还真的只能扮成男人,哈哈。”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道。
“想哭就别笑!”易先生是当真严厉,吼的她一怔。
苏棠宁只得尬笑着挠了挠头,斟酌了许久还是开了口:“先生,市集上好像有人收头发的是吗?好像是可以用来……”
“收的,你这大概可以卖个二两几钱,便算你二两,我先支给你,等休沐时再送去市集上。我自是不能算你二两多钱,毕竟我要来回奔波去卖,况且也不知能不能卖掉。”山长垂眸扫了眼她手中的发。
“我晓得的,多谢先生。”苏棠宁行礼答道。
“门外有个人在等你,你随她去吧,一会儿收拾停当,安置好你娘亲,便出发。记着,半年内若无进展,你娘怕是没福气接到你的出山碟。”山长冲她挥了挥手。
苏棠宁再拜,退了出去。
房中静了下来,山长傅箐捡起地上发髻。方才苏棠宁起身时不小心踩了一下,所以头发被扯散了些,她从一旁妆匣拿出梳子,将头发重新绑好,放入锦盒。
“当真要卖吗?”先生易苒芳皱眉看着那锦盒。
“留着,会有用处。”傅箐唇角勾起不经意的弧度,二指轻轻划拉着盒中发髻。
“今日之事,若传了出去,她娘闹起来,恐对书院名声不利。毕竟她并未违反院规,我们的确没道理……赶她离开。”易苒芳微微攥起拳来。
“她做出这等丑事,头发成了那副模样,她又怎敢告诉任何人!”傅菁猛抓起盒中发髻,复又掷了回去。
“可她并没有蓄意勾引,只是求教学问。从未深夜打扰,更未私下相会。”易苒芳望着她,眼中满是犹豫。
“只怪她蠢,信了男人的蠢话,该有此报。”傅菁哐当合上锦盒,将锦盒推向一旁。
她扭头看向身旁的心腹,终是皱起眉来:“卑贱之人,便是远远看一眼,都会被明月的光芒灼伤。更何况,她还是不知廉耻的靠近。求教?她也配。”
“可是,何必非要她呢?再有半年她就能……”易苒芳垂眸劝道。
“不选她选谁!今年送去的可有一人成事?”傅箐终是怒了,胸膛已剧烈起伏起来。
“为何选她,因为她孤身一人,别无他路。这样的人,才能为咱们拼命。”傅菁压下怒火,又恢复了素日的高雅,她二指捻起苏棠宁昨夜睡过的铺盖,随手一扬,扔到院外,而后掏出锦帕,擦完手后,也扔了出去。
“可……”易苒芳长叹一声,终是没有说出口。
“舍一人,能活千万人,当舍。”傅菁望向远方,眼神写满了坚毅。
“先生大义。”易苒芳激动地望着她,眼中写满了崇敬。
“山长,外面有个拿剑的求见。”门外一声传唤。
“快去看苏棠宁他们走没,不要让他们碰上!”傅菁忙不迭小声催促。复又对镜理了理衣襟,边对着门外清了清嗓子:“引他去松风斋,呈最上品的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