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宸并未答话,他好似已然入梦。
嫣儿却继续说道:“为何太子和二哥会联手,做赌哄你离京,还要离京三月?为何皇伯伯都催着你离京?”
“方才的刺客只是凿漏了船,却并无杀招。你落水后,那些刺客也一同跟着跳进了江里。”
“不是追杀,竟像是要救人。景宸哥哥,你说这是为何?”嫣儿走至床边,轻声问着。
他靠在床沿,阖着眼。
“为何?”
他极轻地念了出来。然后缓缓坐起身,转向嫣儿。舱内烛火昏暗,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看不分明。
他只是看了她一瞬。那一瞬极短,短到寻常人根本不会留意。
“即刻回京。”
*
江水的寒意浸透骨髓,将苏棠宁冲上寂静无人的岸。她只觉头昏脑涨,昏沉间被人扛上了肩,是易先生,她放心的阖了眼。
寒意一阵阵的袭来,刺得身上的伤生疼。
“娘。”
“我不是你娘。”
“娘。”
“我不是。”
“娘。”
“唉,做什么。”
“我冷。”
“好。”
“疼。”
“知道了。”
苏棠宁呜呜咽咽的哭泣起来,梦好深,她哭的很放心。
不知哭了多久,周遭终是归于宁静。
再睁眼,苏棠宁怔怔望着车顶,怀里忽然一松——易先生抽回了胳膊。
“醒了就起来。”
苏棠宁忙坐起身来。
“明日一早就去户部当差,脸上的黑记得日日涂。”易先生说道。
“好。”
“去了离女官远点,别往女官堆儿里凑。时刻记得,你是个男人。”
“嗯。”苏棠宁低下头来。
“半年内,入漕运司,这便是你的任务!”
“记得的。”她轻声道。
天还未亮,苏棠宁便被丢下了马车。
户部的门槛很高,一脚跨进去才发现自己个头真矮,腿比其他办差的短了半截,好似低人一等一般。
苏棠宁挺了挺肩,踮脚探了探。
领她入户部的张大人一个扭头,她忙整肃精神。
苏棠宁刚要开口奉承,就见方才还黑着脸的官员猛地弓下身子:“何大人,天还未亮,大人怎得就这般勤勉。”
苏棠宁忙跟着躬身作揖。
“这是谁?”
“新来的书吏,带去贤余仓。”张大人恭敬答道。
“贤余仓?”何大人突然就乐了,凑上近前,斜着脑袋打量。
苏棠宁忙抬起头看他。
“呵~好,好。”何大人忍着笑,大步离开。
苏棠宁心下一咯噔。
“李大人,他……他笑什么?”
方才还面容亲切好似何大人亲太爷的李大人已经铁青着脸,一言不发的往前去。
“大人,听闻户部有个漕运司,不知……”苏棠宁快走几步,依旧探头过去,陪着笑问道。
“你倒心比天高,漕运司,凭你也配!”李大人就这般啐了她一口。
苏棠宁缩回脑袋,哂笑了一下,依旧小心跟上。
一口气走了快三四里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过了多少个长廊。
一开始还能用心数着,后来房门太多,窗户还都长得一样,她已然晕了,只得认命的耷拉着脑袋。
以为没有尽头的时候,李大人突然停了下来。
“进去吧。”他冷着脸吩咐道。
“这……这是?”苏棠宁望着黑洞洞的房门有一丝犹豫。
方才的所有房间都那么亮堂,怎得偏这间黑的好似灶洞,啥都看不清楚。
她微微探出一个头,还未及看清,就腰上一痛。
天杀的姓李的竟踹了她一脚!
苏棠宁猝不及防,扑进房中,硬邦邦砸到地上,摔得浑身生疼。
她缩了缩身子,撑着坐起来,往四面一看,两眼一黑。
不大的屋子里满当当全是账本,杂乱的像个仓库。
唯有一扇窗子被遮了一半儿,透出些光亮,顺着光亮往下看去——
“死人!”
苏棠宁尖叫着窜起身,猛地转身,梆地撞到柱子上。
来不及喊疼,双腿只顾扒拉却迎面被一个莫名其妙的柱子挡着,死活走不出门去。
“呵——黑矮子,你还能叫出女人的声音。”窗下的死尸抬手扒拉着窗台,另一只手撑着一沓账目,双手一用力,站起身来。
苏棠宁顿时不敢再跑,转身对着死尸连连作揖:“大……大……大人,我是唐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