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宁忙将炙肉塞入口中,二人相距五丈,萧景宸一步约一尺长,那么等他走到面前,苏棠宁一共可以嚼一百五十下,一百五十下,足够这块飘香四溢的炙肉安稳进入腹中。
怎奈萧景宸此次走的极快,炙肉还未咽下,他便已冲到面前,一把将她扯入怀中,用尽全力紧紧一抱。
差点没挤出胃来!
苏棠宁刚要抬脚踹他,他却已松开了手,退后一步,神色怪异,却并不说话。
苏棠宁咯噔咽下炙肉,没有须臾的喘息,成段的斥责张口就来:“王爷是真当唐某好欺负么?打量着唐某素日脓包了些,便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唐某底线,以为就这般徐徐图之,终有一日便能强占了唐某去么!”
萧景宸本神色黯然,被这般劈头盖脸的一骂,终是急了:“谁想强……强……唐突你了!”
他硬着头皮说道。
苏棠宁却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根细簪,对准脖颈道:“告诉你!你打量错了人,我若当真让你污遭了去,我就不是我们唐家的好儿孙!”
萧景宸顿时大怒:“放肆,你在要挟谁?把簪子放下,本王允准你!”
苏棠宁心下一松开了口:“送我离京,即刻马上!”
萧景宸一怔,冷冷道:“好生休息。”
说罢,径直离开。
苏棠宁待在原地,举着细簪的胳膊着实有些酸,她迷惑地左看右看,实在想不明白,自己情真意切的谈判如何便输了?
手上力道一松,恰在此时,眼前闪过一道身影,还未及呼喊,已被握住了手腕,身体已被他整个禁锢在怀中。
原来,萧景宸早有防备,假意离开实则时刻听着她的动作,抓准时机一招制敌。
苏棠宁懵懂的看了看他手中细簪,又仰头看了看他的脸,一时竟不知说些什么。
“不得胡闹,好生禁足。”萧景宸轻声说道。
才出房门,萧景宸便施展轻功绕到房后,脚步无声地来到窗边,他眸暗如墨,冷眼瞧着,右手暗器已滑至指间,指腹缓缓收紧。
直到看着苏棠宁伸手去拿桌上糕点,他终是一愣,面上寒意尽散。
好似松了口气,他复又忍笑看向一旁,兀自低头,却丝毫压不住唇角。
直到墨霜寻来,他这才脸色一变,装作万分惨然的模样。
“好像真的不是她。但是为何……”
“主子,为何什么?”
萧景宸轻叹一声,瞧着满院静谧,眼中满是忧伤。
“难道是借尸还魂?”萧景宸喃喃道。
“嗯?主子说什么?”墨霜望着他满眼震惊。
“唉!”
萧景宸狠狠攥紧拳头,望着天边将升的月,无奈的一声长叹。
长剑出鞘,他强行克制着纷乱情绪,用力练着剑招,银光所到之处,落花飞卷。
习了十年的剑法,竟就这般乱了!
他随手弃了剑,在树下巨石上躺着望天。
墨霜心疼地守着他,却丝毫不知如何去劝。
萧景宸手腕落下,将双眼遮挡严实,可是脸颊的滚烫却如何都藏不住,右手中五个弹珠胡乱搓着,他力气越来越大,弹珠相撞,竟似有崩裂之声。
一阵风过,烦乱之声停了,他猛地坐起身来:“去慕容府!”
天色已晚,嫣儿已换了常服,还未见礼,他便已拧眉问道:“昨晚我们喝的是什么酒?”
慕容嫣眸光一颤,轻声问道:“可是那酒有什么不妥?”
“真的是你?你怎可这般!”萧景宸已满脸震惊。
慕容嫣惨然一笑:“所以哥哥昨晚究竟是去找了谁?莫不是她?纵然她扮成了那副丑样子,都能让哥哥念念不忘吗?简直可笑,还说什么唐大人,哥哥何时变得这般不磊落?”
“你怎会做这样的事来?”萧景宸望着她愈发陌生。
“她若当真是良配,嫣儿自不会拦着,可她分明是别有用心。为何要假死骗人,还要女扮男装在户部,处心积虑的接近你?她若当真对你有心,又怎会忍心看着你日日懊悔,全无之前恣意洒脱的模样?李寂不过是跌了脚她便担心成那副模样,哥哥冒着风雪孤军入山打猎,她可曾有半点关心?”
“他不是,他是户部唐宁。”萧景宸认真地答道。
“哥哥从来不是自欺欺人的软弱之辈,她这幅模样入京,多半就是为了报复,哥哥难道也由着她杀吗。”慕容嫣用力抓紧他的衣袖,奈何却丝毫不能让他动摇半分。
萧景宸挽起袖子,将昨晚为忍住药劲而割出的伤痕递到她面前,伤口狰狞深可见骨,皮肉撕裂血肉外翻。
“嫣儿,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你会这般羞辱于我。昨晚之事,究竟是慕容氏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我已无心再问。但你记得,下不为例,好自为之。”
他放下袖子,转身离开。
“景宸哥哥!我不是要伤害你,而是为了保护你啊!”
慕容嫣声音已带出悲音,他却不愿多说一句,毫不停留,大步踏入夜色。
*
王府深院中,苏棠宁正将胸前缠着的两块铜镜解下。
哐当——她将铜镜扔在榻上,拿起书册随意翻看,半晌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捡起铜镜忙又塞回了衣服深处。
万一他又半夜爬进来呢!
应该养条狗的,她暗暗地想。
次日起了一大早,推开门,萧景宸就已立在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