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岩?是陈岩吗?”
“娘?你怎么在这,我爹呢?”
一提到这,妇人眼里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流下来。
“你爹······你爹二十年前就死了,他把你送走不久就死了,”妇人低低地垂头笑了一下,望着他道,“我把他药死的。”
陈岩错愕地抓着她的胳膊,不可置信:“什么?娘,你在说什么?!”
妇人一眨不眨地用眼神描摹他的五官,伸手触上他的下颌线,“是啊,我把他一点点亲手药死的,他送走我八个骨肉,我怎么可能让他好受?”
陈岩退后了一步,内心极度混乱,他艰难道:“······我以为,娘你是自愿的。”
“自愿?哪个爱自己孩子的女人会愿意用自己的亲生骨肉换荣华富贵,”妇人捂着眼痛哭到失声,直到哭声消失,她慢慢直起身,魔怔地看着他,捧着他的脸仰头流出眼泪,“小岩,都是我对不起你,回来吧,我的孩子,回来吧。”
陈岩沉默了很久,伸手握住妇人的手,“娘,我已经达到铁侍的训练标准,三天后就能成为一名铁侍了,这不正是您想要的吗?”
妇人愣了一下,眼角的皱纹变得更加明显,她死死拉住陈岩的手,轻轻地看着他:“可是,我只有你一个孩子了。”
“我错了,我们都错了,不要离开我,我们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你回来,回到我的身边。”妇人眼泪流得更汹涌了,紧紧拽着陈岩的衣服不让他走。
陈岩望着女人揪在他衣服上落满眼泪的双手,意外地发现自己内心竟然毫无纠结,他只是不忍自己的母亲曾经遭受过这些。
他握住妇人的手,缓慢而坚定地将她推开:“抱歉,娘,我已经不属于陈家了。”
“走吧,这里的蛇已经清理完了,我们回去支援白使。”蛇群被清理干净,阵法也被破坏得无法成型,任务完成,陈望与陈盼提着重剑赶来,在陈岩三步之外负手站定。
“你要走?”妇人高高抬起头望着那似乎遥不可及又近在咫尺的巨大阴影,手指颤抖:“不行,那里好危险,小岩,你会死的。”
“你们待在这里,我在周围布下了禁制,几个时辰后会自动解除,不要离开这里一步。”陈岩朝众人吩咐,而后转身,看着泪眼婆娑的妇人。
“陈岩,你要留娘一个人在这里吗?”妇人几乎跪下来向他央求。
“娘,”陈岩喊了一声,把她扶起,顿了顿,转身朝那片阴影走去,“那是我的使命。”
妇人在背后望着他的背影留下眼泪,就在陈岩快要踏出保护圈范围时,大步朝他冲去,取下插在脑后的发簪,郑重地放在陈岩的手里。
“娘,你这是?”
“小岩,你拿着,”妇人失了发簪,一头枯槁的白发嘈乱地掉在脑后,其中几根黑发隐藏在白层之下,妇人望着陈岩,依旧泪眼婆娑,握着他的手郑重道,“我阻止不了你,那你就去吧,这是娘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还有这个······”
她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刻着“平安”的木牌,一同塞到陈岩手里。
“娘去寺庙里开过光的,能保你平安,你一定要日日戴在身上,这簪子,”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拿去融了送给他们,让他们对你好一点,明白吗,啊?”
眼里都是被官吏恶民折磨蹉跎出的智慧与无奈,陈岩叹了一口气,把两样东西握在手里,从腰间取下一枚钱袋,反手系在妇人手里。
他道:“不必,娘,这些东西你拿着吧。我们生来就与玄铁融合,头颅坚固,后日我就能拿到佩剑,正式成为铁侍,实力更上一层,没什么事物能够伤到我,再说,浮空岛条框清晰,官员尽职,没有贪官存在,我在那里根本不需要这些。”
听了这话,妇人依旧沉沉地不曾放心地看着他。
陈盼陈望在不远处催促,受不了这样的眼神,陈岩僵硬地抱一抱妇人,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
——
沉重的阴影下,九婴在飓风中腾空而起,张狂恣意的笑容从每一片鳞片中渗透出来。
“哈哈哈,二皇子,受压制的感觉怎么样呀?你就好好待在水牢里面,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臣民被我吞食吧。”
它不屑地用水柱困住莫行,余光撇到一行拖家带口的人,欣喜地张大蛇口,吐出猩红的信子,想在莫行从水牢脱困之前,尽量快速增强自己的力量。
睡醒的兽饿的最厉害,百年不曾进食,体内储存的魔力不到半杯,偏偏莫行就像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非要扒着它不让它吃肉,九婴烦都烦死了,再不进食,他就要竭力而进入虚弱状态,逃离更加不易,正好莫行被禁制暂时束缚、一堆手无寸铁的人类像油锅上的蚂蚁一样乱窜到它嘴边,九婴简直狂喜,这可真是再如意不过的场景了。
可他的想法再次被一人打断,好好的狂欢盛宴,不速之客实在太多。
“住嘴!”一道男声从天边迅速逼近。
莫托脸色冷酷,射箭的手几乎掠出残影,连连把要吞食蝼蚁的蛇头击退:“你在翱穴待得好好的,为何要肆意作乱人间,残害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