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离得很近,慢悠悠地响起,倒不像是野兽在刨抓,反而像是有谁正捏着根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雪洞顶。
在这荒山野岭的雪夜里,那声音听得人一阵头皮发麻。
谢无忧呼吸顿住,凑近了问:“喂……你听到了吗?”
无尽灯很轻地“嗯”了一声。
谢无忧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下一口唾沫,小声道:“这荒山野岭的,这时间点……什么邪门东西会在外头敲雪玩儿?”
没人回答。
雪洞里只剩他们两人的呼吸声,火光跳动得颇不安分,照在洞壁上,把影子映得长长短短。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无尽灯不动声色地往前挪了半步,身形微微挡在谢无忧身前,紧紧盯着洞口方向。
那敲击声从洞顶一路滑到了洞口,然后戛然而止。
四下里死寂得可怕,也不知等待了多久,久到谢无忧紧绷的神经刚刚松懈那么一寸。
突然——
啪嗒。
一小簇积雪,从洞口上方簌簌落了下来。
两人几乎同时仰头望去。
洞口边缘,一张熟悉的脸正倒挂在那里。
一个小孩!
就是白天被他们从雪堆里刨出来,剥了衣服又埋回去的那个小孩!
那小孩眉间凝着一团黑气,先前明明已被无尽灯亲手合上的双眼,此刻竟诡异地大张着,两枚漆黑的瞳仁幽幽地转动,直勾勾地钉在两人身上。
不是,这世上还真能半夜闹鬼啊?!
谢无忧心里叫苦不迭,早知这小祖宗气性这么大,这身破衣服打死也不扒了啊!
不是明明都商量好了,怎么还带说话不算话,半夜查岗的呢?
说时迟那时快,他与无尽灯对视一眼,两人心领神会,齐齐从雪洞侧缝翻滚而出。
寒夜苍茫,跳动的火光映照下,那少年正悄无声息地蹲在洞顶上,歪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雪地里的两人。
谢无忧看着他那诡异的姿势,哭笑不得,道:“喂,小兄弟,这就是你不厚道了。咱当时可是当面说好了的啊!我借你衣服穿两天,也把你妥妥当当地葬了,大家两不相欠。这你怎么还大半夜出来遛弯儿了呢?”
那小鬼仍旧倒吊在洞顶上,脖颈咔啦一声,硬生生折成了一个活人根本做不出来的诡异角度。下一秒,他突然松开手,落在距离谢无忧三丈开外。他四肢着地,五指插进雪下硬冻的土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洞内火光一跳,照得那张苍白的脸宛如贴着皮的骷髅。
无尽灯站在谢无忧身侧,衣摆轻轻一动,显然是准备出手了。
谢无忧瞳孔一缩。
他对人有数,对鬼却没有底。虽然无尽灯在地府一枪镇鬼,战斗力彪悍得很,但在人间术法施展受限,连个避风罩都打不开,也不知道这人只凭拳脚功夫到底有几成胜算。
他不放心。
就在无尽灯迈步的一瞬间,谢无忧右手从后面一把掐住了无尽灯的腰带,生生把人给拽了回来。
“你别动,我来。”
无尽灯侧过头,那双清冷的眼睛深不见底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竟真的收了手,往旁侧让开半步。
这家伙还真不客气。
谢无忧想到这里,身形一闪。
那小鬼五指成爪,带着腥风直取他咽喉。谢无忧不退反进,身子诡异地一折,滑到小鬼侧后,右手精准地扣住它手腕,五指发力,骨骼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小鬼吃痛,反踢一脚,谢无忧顺势翻身,单手卡住它两只手腕往后一拧,把这玩意儿结结实实压进了雪里。
前前后后,不过一个晃身的功夫。
谢无忧单膝抵住小鬼的脊背,潇洒地一抬头,冲着无尽灯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写满了:瞧见没?这叫实力。
无尽灯微微点头,抬手一点,一道细细的符文没入小鬼眉心。
谁知下一秒,身下的小鬼猛地一抖。
谢无忧眉头一皱,心道这小鬼气性真大,还不服气,他正准备再加些力气,一声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猛地炸开了。
“哇啊啊啊啊啊——!!!”
那声音十足十就是个十来岁的孩子,中气十足,响声震天,哭得那叫一个凄凄惨惨戚戚,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无忧怎么欺负他了。
谢无忧被震得耳膜生疼,整个人都懵了:“哭什么!闭嘴!”
小鬼不但没闭嘴,反而哭得一抽一抽的,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谢无忧低头一看,方才小鬼眉间的黑气消失了,煞白的脸被哭得红扑扑的,倒是露出几分孩子气。
见状,谢无忧手上的劲儿不自觉地松了半分,语气也有点虚了:“行了行了,别哭了,我又没真使劲。”
这下可好,小鬼哭得更凶了。
谢无忧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撒开了手。结果那小鬼也不跑了,就地蜷在雪坑里,抱着膝盖哭得天崩地裂,压根不管旁边还站着两个煞星。
谢无忧满脸写着“我服了”,无奈地抬头求助,却见无尽灯正气定神闲地靠在树干上。那人双手拢在袖里,摆出一副看戏的模样。
“喂!你别看热闹了!这怎么还哭个没完了?你不是判官吗,这种情况怎么处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