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只见数骑斥候正跌跌撞撞地奔来,个个浑身是血,甲胄残破不堪,有的战马甚至已经失蹄倒地,骑手便拖着断腿在地上狂奔。
为首那人更是惨烈,左臂上一支狼牙箭深深没入骨肉,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却仍嘶吼着挥动马鞭。
“报——蛮人主力突袭青枫谷!驻守弟兄……全军覆没!蛮人先锋正往黑木岭迂回,意图切断我军后路!”
青枫谷!
谢敛脑海中瞬间闪过舆图上的那个位置。那是通往关内的咽喉要道,地势险要,一旦失守,蛮人的铁骑便可如入无人之境,届时关外百姓必将生灵涂炭。
此时中军大帐远在数十里之外,若等这重伤的斥候赶回去报信,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电光火石之间,谢敛已做出了决断。
他猛地勒转马头,对着那校尉沉声喝道:“此处离中军最远,你即刻整顿斥候营所有能动的兵马,死死缠住蛮人前锋,绝不能让他们过了黑木岭。”
“那你……”校尉一愣。
“我是传令兵,我有最快的马,我回去报信。”
话音未落,谢敛已不再多言。他双腿猛夹马腹,手中的马鞭在空中炸响一声脆雷。
乌云盖雪似是感应到了主人的焦急,发出一声震天的长嘶,四蹄如狂风骤雨般踏碎了地面的碎石,卷起漫天黄尘,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在他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倒退成模糊的影子。谢敛伏低身子,紧紧贴着马背,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些!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渴望父爱的少年,而是镇南关的一颗棋子,一颗为了家国安宁,敢于在刀尖上起舞的棋子。
=
京师的晨雾尚未散尽,桂嬷嬷便已揣着那包药渣与麻纸药方,悄然出了云府。她脚步匆匆,直奔城外药王庙而去。
庙中隐居的清虚道长,虽不涉俗务,却对药理毒理了如指掌,寻常疑难杂症与阴毒配方,在他眼中皆无所遁形。
桂嬷嬷将药渣与方子恭敬呈上,低声道:“道长,烦请您费心瞧瞧,这药可有不妥?我家小公子一闻便呕,实在蹊跷。”
清虚道长拈起一撮药渣,置于鼻尖轻嗅,又捻碎细观,眉头微蹙片刻,随即舒展。他展开药方,目光逐字扫过,神色渐趋平和。
“此方并无不妥。”道长声音沉稳,“方中几味药材皆是温养心脉、调理气血的良品,配伍得当,无相克之虞,更无毒理。”
桂嬷嬷悬着的心落了大半,追问道:“那道长,我家小公子为何一闻便呕?莫非是药味过苦,或是公子身子娇弱?”
清虚道长颔首笑道:“正是如此。此方虽温和,却需用老砂锅慢熬,药味偏浓。孩童脾胃娇嫩,嗅觉敏感,闻到浓重药味心生不适,泛起呕吐,也是常事。你回去后可在药中加少许冰糖调味,熬药时盖子略留缝隙,散些药气,小公子便能耐受些了。”
“多谢道长指点。”桂嬷嬷脸上露出笑意,小心翼翼收起药方与药渣,再三道谢后,匆匆转身出了药王庙。
她心中的巨石落地,脚步轻快了许多,一路疾行,赶回云府时,已是日上三竿。
静雅苑内,云夫人正坐在窗前绣活,手中的针线却频频停顿,心中始终悬着昨日那碗药,半点也静不下心来。
见桂嬷嬷神色轻快地奔入,她心头一跳,连忙放下针线,起身迎了上去:“嬷嬷,如何?道长可说那药方有问题?”
桂嬷嬷屏退左右,笑着回禀:“夫人放心。清虚道长仔细看过,说那方子半点问题没有,全是温养心脉的好药。小公子一闻就呕,只是因为药味偏浓,孩童身子娇弱不耐受。道长还说,回去加些冰糖调味,熬药时散些药气,小公子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云夫人闻言,紧绷了一夜的心瞬间放松下来,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轻轻拍了拍胸口:“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坏人,柳妹妹一片好心,给阿阮寻来调理身子的药方,我却这般多疑,反倒让嬷嬷你白跑一趟,我们怪错她了。”
话音刚落,卧房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云岫穿着一身鲛绡白锦袍,缓缓走了出来。他身形单薄,面色苍白,贴身小童青竹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
“母亲。”云岫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云夫人身上,眼底泛起一丝暖意。
云夫人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抚了抚云岫的额头:“阿阮,你怎么醒了?身子还弱,怎不多躺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