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船舱中拿出点干粮,几人都吃了点。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虽然现在还没有脱离险境,但是总算是回到自己熟悉的地方了,这人一放松下来,就容易开始犯困。
王雨看吴邪实在是撑不住了,对他道,“去休息一下吧,有我们在的。”
吴邪实在是困得不行,点了点头起身便走回船舱,换上自己的便服,裹着个毛毯就靠在驾驶室外面打起瞌睡来。
等安置好阿宁,王雨重新走回到甲板上。
浪很大,零散能看到几只海鸟,都飞得很低。
闷油瓶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远方。
“还在想你记忆的事?”
闷油瓶并没有理会,王雨走到一边继续道,“这样的海底风暴一般会持续几个星期。你们可以过一段时间再来,不过到时候想要再进去,就需要一些专业的勘探设备,我认识朋友,也许可以介绍给你们认识。”
“嗯,谢谢。”
说完,王雨看了看对方的反应,转身往回走去。
不过临走前,她下意识再看了那人一眼。
闷油瓶依旧坐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水天一色间,他的脑海中不断闪现刚才的画面。
那个与他在白色水雾中照面的人,宛如沉寂万年的冰川。
与王雨有着一样清冷的面容,却更多了几分自然的俊逸与冷艳,还有那双乌黑淡然,阴冷沉默的双眸,仿佛在凝视深渊一般,沉寂、坚毅、强大,以及那一抹眼底不一般的冷厉与震撼。
海风迎面吹来,空气中似乎还有雨点的味道。
闷油瓶回过神,清冷淡然的眼中,本就不多的光芒逐渐暗淡。
‘你,到底是谁?’
本来吴邪只想睡个几个小时,然后就去看看胖子要不要替班,可是人不争气,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不知道是上午还是下午。
看了看边上的海,浪依旧很大。
远处的天是阴的,云一片一片压在一起,好像要下雨的样子。
海上没什么高楼大厦挡着,乌云充实你所有的视野,人在这种景象下面,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那种压迫感和城市里不能比。
瞄了一眼驾驶室,胖子缩在一边睡觉,呼噜打得雷一样,闷油瓶正在掌舵。
虽然觉得这情景不太对劲,但是也没有太在意。
于是又转过去睡了个回笼觉,一直到中午才给胖子拍醒。
“天真无邪同志,吃饭了,自己拿筷子。”
吴邪睁开双眼,看着胖子煮起个鱼头火锅,正在用筷子板着,汤已经泛白,火候正好。
“胖子,行啊,有两下子,这招哪里学来的?”
胖子得意一笑。
“想当年你胖爷我上山下乡的时候,没娘没老婆,什么都得自己来。那时候在老山区里打猎捞鱼掏蜂窝,什么事情没干过,这区区一鱼汤,小意思。”
吴邪笑着朝他竖起大拇指,结果二十分钟不到,一条3斤石斑就被几人下肚,直吃得吴邪胃里直翻酸水。
吃饱了,胖子就去换闷油瓶的班,这船上有自己导航的装置,除了王雨,其他几个都不会用不会用,不然这船自己就会开。
可惜,没人问。
胖子吃饱了喝足了,一手扶着轮舵,一手就掏出他夜明珠直看,嘴里还哼着小曲。
“主楼里的好姑娘,光彩夺目像夜明珠~”
哼着哼着,他看吴邪和王雨呆坐在那里,就把珠子递过来,说道,“你们闲着也是闲着,帮胖爷我估计个价格,看看大概能搞个多少钱?”
吴邪先审视了他一圈,随后接过来一掂量,直接笑出了声。
“怎么?是不是特别值钱?”
吴邪叹了一口气。
“假的,这不是夜明珠。”
这一下,胖子几乎没背过气去,瞪着眼睛看着吴邪。
吴邪忙安慰他。
“别激动,假的也值钱,这是鱼眼石,你知道啥是鱼目混珠吗?就是指这个,这东西也极少见,就看有没有买主,我刚才看见的时候就知道了,你想,一个宝顶上安这么多夜明珠,你以为他汪藏海是什么人,可能吗?整个中国皇室,几百年积累下来,也就能搞这么十来颗。”
胖子这下听了心里还舒服点,骂道,“你以后说话能不能不要只说一半,气短的能给你吓死。那你估计一下,这玩意能值多少钱?”
“实话说,我还真没经手过这东西,只能推测一下我手里那几个主顾大概能出多少。”,说着吴邪报了几个价格,胖子都不满意。
“这是命拼回来,要是没好价,那胖爷我宁可放家里当台灯。”
吴邪叹了口气。
“那行,我上次在济南认识了一个大客,回头给你问问,估计一套别墅应该问题不大。”
“那你可得费心,我这别墅可就指望你了,话说回来,他娘的早知道救再憋几分钟再敲一颗下来,那就能换艘小飞机开开了,咱也学学美国富豪,对吧。”
旁侧的人一直在憋笑,吴邪看胖子把白日梦做到天上去了,也不去理他。
胖子就说,“这次没找着你三叔,你有啥打算?我看这事情还没完,你还得受累。”
吴邪是打算回去,把三叔那屋子翻个底朝天,看看他到底再搞什么鬼。
现在胖子这么问起来,看了看王雨,又不能如实说,只得无奈地笑笑。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回去继续开我的铺子。只是呀,这斗我是绝对不敢再下来,这赚的钱,亏得是命,不合算。”
胖子大笑,毕竟大家都明白,所以一时间也没继续说什么。
几个小时后,几人抵达了永兴岛,岛上正在做防灾准备,避难的渔船很多。
几人整理好自己的行李,趁着乱就逃了上去,船也不要了。
胖子背着阿宁就先送到了岛上的军医卫生院,王雨因为有急事得赶紧回去。
几人也不好挽留,送她离开之后吴邪他们便找了个招待所住下来。
渔民一般都呆在自己的船上,有什么事情好照应,台风来了又没几个游客,所以这招待所基本上都空着。
大巴车一路往前开着,到站之后,整个车站,除去几个工作人员,其实就只有王雨一人。
暴风雨即将来临,阴沉的天空中不时飘下几滴雨。
门口,一张黑色越野停在那儿。
副驾驶的窗微微开了一个小口。
王雨微微一顿,说实话,那一刻,她并不想出去。
可她别无选择。
于是继续面无表情地继续往路边走着,那只握着包带的手,手指节肉眼可见的泛白。
等走到车边,打开门,坐了上去。
车内安静异常。
王雨看了看一边的人,问,“不走吗?”
两人依旧没有说话。
突然,那个在驾驶座上的黑影,阴笑着从后视镜中看向她的同时,两人视线交错,王雨瞬间感觉到哪里不对,随即去拉车门。
但她的速度还是太慢,咔哒一声,车门反锁。
一边的人直接抬手挥了过来,王雨转身一挡,接着整个人直接撞到门上。
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一只手瞬间已经掐住了她的下巴。
“好久不见,我的朋友。”
说着对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脑门。
“是把我们都忘了吗?怎么这个表情。”
王雨眼神犀利地盯着面前的人。
对方凑了过来,掰过她的下巴仔细去看。
“啧,别说,这还真有点像,不过,也就这外表伪装得像了。”
说着,那人松开她早已捏青的下巴,同时拿过那别在腰间的铃铛,给了前座副驾驶的人。
对方接过手,直接捏碎丢弃。
“走。”
现在风还不是很大,但还是可以看见四周的被浪花拍打得狂乱摇曳的船只。
下车之后,王雨被几人带着,直往一边的栈桥走。
一路上,她被套住了头,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凭感觉。
不知过了多久,好像又上了一艘船。
凭着风浪还有之前大概的方向感。
王雨很快意识到,自己很可能已经出了境,现在正在公海上漂着。
这几个人是疯了吗?!马上风暴就要来临,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远方,太平洋上某处未知小岛。
船终于停靠在岸。
风暴此时应该可以说是完全登陆。
走在栈桥上,人都是走不稳的。
王雨被拉着,摔倒了又给一下提起来。
四周的船被挤在一起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拉着她的人终于松了手。
王雨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手也被绑着,使不上劲。
等摘下头套的一刻,只见前面三四米远的地方,一行黑衣人正穿着奇长的黑色雨披,各自站在自己的位置上,犹如死神一般注视着自己,阴冷压抑。
更有甚者,嘴角露出了一丝诡异不易察觉的幅度。
强烈的海风吹拂,他们一行人就这样围在那里,或坐或站,或靠或倚,十分随意。
王雨知道,这还不是他们所有人。
此时,一个身着黑色职业装的女人,一手打着伞,面朝大海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把玩着一只带着血迹的弩箭。
王雨一眼认出了那是自己射击海猴子时用的那支,一时间不由一顿。
“这些年,辛苦了。”
说着,对方转过身。
看着那张脸,王雨当时就愣住了。
无数不堪回首的黑色往事迅速浮现。
只是她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找上自己,明明她都已经隐藏得很好了。
难道,是那些人食言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女人淡淡一笑,不紧不慢地低眉垂眼。
“你现在,连敬语也不用了吗?”
说着,身后的男人直接带着她走过去,一把按入冰冷的海水中。
为防止王雨憋气,对方甚至一直不停重复着抓摁的动作。
直至一边的人点了点头,男人这才松手,一把将王雨从水里提起来,甩到一边的地上,恭敬地退到一边。
风浪,实在是太大。
王雨趴在那里无力地咳嗽着,浑身发着抖。
女人看了看手中的黑箭,继续不紧不慢地仰头看向远处。
“说实话,这些年,你的技艺有所长进,不过,我对你很失望。”
王雨一声轻笑。
“失不失望的,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我很好奇。”,女人继续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背叛我们的。是十年前,还是说更久远,又或者,从你带上这个面具的那天。”
话语一出,王雨沉默不语,只见她缓缓抬眼看向对方。
“所以,你是来解决我的?”
“其实我也不想,只是,你让那位很满意。”
话,刚响一瞬,王雨仿佛跟听到了什么鬼故事一般,整个人一怔,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中的恐惧与怀疑早已掩饰不住。
“你说什么?”
对方微微侧头看她。
与此同时,一股强大的威压震慑感,直从不远处背对众人的方向传来。
那感觉,真的就只是一瞬。
所有人当即转身,恭敬低头,单膝跪地。
女人迅速过去,将手中的伞撑到了对方头上。
“您,回来了。”
对方没有言语,一身黑色的及地风衣轻披在肩。
手中一只白色毛茸茸的东西,此刻正缩在那里瑟瑟发抖,直至被一边的黑衣少年接过手去,放入一支铁笼中。
王雨一时间愣在那里,那居然是——旱魃!
这回,现实情况已不容她再多加思考。
只见她声音颤抖着,奋力从地上爬起身来。
“您,您醒了。”
不远处,伞下,一张清冷俊逸,精致如刀刻一般的犀利面容逐渐清晰。
那双冰冷淡然的眼眸,更是透着让人无法言明与直视的胆颤冷冽与沉寂。
不是所有人能模仿的。
此刻,王雨一洗之前的沉静人设,精神随时处在崩溃的边缘。
只见她跪在那里大喊。
“不,您不能这样对我。之前的一切是我的错,但都是他们蛊惑我的,您不能,您不能抛弃我,不能,不能!”
此时四周风浪逐渐大了起来。
伴随着几道闪电,空中也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吴邪三人在岛上一直呆到航班恢复,大概呆了有七天的时间,期间不止一次讨论一下这个海底墓穴,得出了不少共识。
首先他们都承认这个是汪藏海的墓穴,但是打坐在石盘上的金身是不是他,都不敢肯定。因为那具干尸明显给人动过手脚。
汪藏海虽然古怪,但是也不至于这么丧心病狂。
第二,云顶天宫就在长白山上,至于里面葬地是谁,也不得而知道,只能推断,里面应该是一个蒙古人,而且大有可能是一个身份地位十分特殊的女人。
第三,蛇眉铜鱼出现在鲁王宫和海底墓里,六角铜铃也出现在这两个地方,说明,六角铃铛和蛇眉铜鱼,可能有某种联系。
鲁殇王是盗墓的,汪藏海是做工程的,他们两个的唯一地共通点就是经常挖土,他们是不是都在某一个地方挖到什么,也是未知数。
第四,是闷油瓶提出的,他画了一张草图,把之前在古墓里的行动路线画了出来,大概勾画了一个古墓的结构,然后他指着几个地方。
“这些区域时夹在顶室(我们破口的地方)和底下的墓室之间的,这里应该还有几个房间,闷油瓶估计,这个墓室的结构,和战国皇陵有点像,那这几个悬空的房间,其中一个应该是珍禽异兽坑,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就是这里来的。”
吴邪听了冒白毛汗,问他,“你是说汪藏海逮着旱魃和禁婆当宠物?这也太牛逼了吧。”
闷油瓶点点头。
“他不是第一个,商周几个皇陵,始皇陵里都有。特别是汪藏海好这个,他这样做,无可厚非。”
之后闲暇的时候,吴邪不时拿出手提电脑,拨号着上网,想查查汪藏海的资料,可是网上少得可怜,只知道澳门是他设计的,还是copy另外一座城的样子。
接下来几天无聊到死,风大得根本出不了门。
第四天的时候电话信号都断了,吴邪只好跟胖子锄大d,闷油瓶不好这个,整天就靠在床看天花板,一看就是一天,吴邪和胖子也拿他没办法。
这几天吴邪也试探着问了闷油瓶的身世,但是他都好像没听见,这人装傻的本领,可能比阿宁还要略高一筹。
第五天的时候,信号又恢复了,吴邪又继续上网,这个时候他脑子想着张起灵的身世,突然有了个灵感,既然张起灵可以恢复记忆,那其他的人如果和他经历一样,说不定也有人恢复了记忆。
于是想着他就鬼使神差的把闷油瓶的名字打进去搜索,一搜索不得了,全是同名同姓的记录,吴邪随便点了几个,发现都不是有用的信息。
这样找不是办法,想着他又把三叔的名字也加了进去,这一下子,就只剩下一条信息了,看标题,是一则寻人启事。
这个发现在他的意料之外,吴邪一下子感觉到有点窒息起来,点开一看,竟然就是那张他们出发前在码头拍的合影,被人扫描了上去,下面还列出了所有人的名字,一路看下去,发现最后还写了一句话。
‘鱼,在我这里’
————怒海完,秦岭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