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都是泥,吴邪无法判断那是什么。
但直觉上,感觉那似乎是一根骨头。
老痒略微擦拭一下,并没有细看,而是急忙将这个东西用布包好,塞进自己的包里。
吴邪继续观察,看他还能挖出什么来。
结果,对方开始将土回填回去。
这时,山风逐渐弱了下来,有点改变风向的迹象。
再躲下去,很可能就会被发现。
老痒显然已经达成了目的,急于把土填回去,所以没有再注意周围的动静。
吴邪加快脚步,顺利回到窝棚。
不动声色地睡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不一会儿,老痒果真蹑手蹑脚地走了回来。
看到一边的人还在熟睡,直接在对面坐了下来,开始往篝火里加柴。
吴邪闭着眼睛,心里翻腾着,好奇与失望的情绪夹杂在一起,非常不舒服。
因为自己是为了帮他才勉强来到这个地方,现在既然对方有事情瞒着自己,那也没有义务再待下去。
这人是死是活,都与他没有关系。
等下换班之后,直接跑吧。
结果等了一会儿,老痒却精神抖擞,一点也没有想和他换岗的意思。
吴邪眯着眼,偷偷盯着他看。
就发现老痒半躺在地上,呆呆地想着什么。
然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轻声将他包里的那根棍状物体拿了出来,开始用布擦拭。
很快,上面的泥土被擦掉,露出了黄色的金属光泽。
吴邪觉得非常纳闷,因为表面上看,那根神秘的东西,竟然只是一根铜制的棍子。
此时,老痒的脸上也出现了疑惑的表情。
他把这根棍子颠来倒去地看着,脸色变得很不好。
看样子,他也只是知道有一个东西被埋在了那个地方,具体是什么,他也不清楚。
不过这家伙居然还带着橡皮手套,显然是对这根棍子非常忌讳。
吴邪不管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各种情况。
明早他还是要走,但走之前,他必须要知道,这根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历。
“老痒,几点了?”
之后,吴邪一直逼问老痒,老痒告诉他,自己并没有隐瞒的意思,但很多东西就算说出来,也没有必要。
他的确有他个人目的,但他不会伤害吴邪。
而这根棍子,就是从之前和他说的那个墓里带出。
“老吴,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骗你。”
吴邪看着他,老痒叹了口气。
“老吴,你相信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阴人这回事吗?”
“阴人?”
阴人,就是在阳间给阎王爷办事情的人。
这种人,表面上和普通人一样,需要吃饭睡觉,但是他们却能和鬼对话。
你要分辨他们,只有一个办法。
鞋尖朝内。
当然这只是一个传说,各地都有不同的版本。
吴邪从来就是听着玩玩,没有当真过。
于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了解。
“我那个老表,自从拿了那根铜树的树枝之后,开始变得有点神经兮兮。他老是说他自己听到……身边有人在讲话。但是你知道,当时我们只有两个人,在这个鬼地方,绝对不会有人讲话,我听不见他却能听见的。后来这个情况越来越严重,直到我们走出大山的时候,他已经不仅能听到人讲话,而且还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影子。
我想让他去看看精神科医生,但他是个很迷信的人,根本不听我的。
他断定,他所看到听到的,都是在阳间的孤魂野鬼。
其实他在入狱之前,已经很不正常了,经常会说一些莫明其妙的话,还会和空气对话。
有一次在酒店的餐厅里,他一个人叫了一桌子的菜,硬是要服务员上了四套餐具,说是和三个朋友吃饭。
然而实际上,另外三个位置上却根本没有坐着人。”
“所以,你认为他的精神分裂,是这根棍子导致?”
老痒摇头。
“我不知道。但是那次倒斗,我和他所有的地方都是一起去的。所有他碰过的东西,我都碰了,惟独那根铜树的树枝,我自始至终都没有碰过。
所以,我想他的精神分裂,应该是和这根棍子有关系。
我们那次回来,最后一站就是这个窝棚。
我和你一样,半夜里起来尿尿,发现老表不见了。
后来就出去找,发现他找在我刚才站的那个地方填土。
老吴,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我一早把这件事情告诉你,你说你会不会同意我把这根东西再挖出来?”
吴邪被他问的为之语塞,自己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遍。
答案很明显。
如果他事先知道这件事情,那不仅不会去碰这根棍子,而且打死也不会让老痒去碰。
老痒看着他的反应,拿出一根烟,笑道,“我想自己很清楚你的性格,所以,我才会在半夜偷偷起来。我实在不想骗你,但如果让你知道了这些事情,你肯定不会让我去的。现在你明白了没有?”
“就当你说的有道理。”,吴邪道。“但你这样做,也……”
“我这样做是有点不对。”
说着,他掏出了那把枪,对准自己的香烟,喀嚓一声扣动了扳机,一团绿色火苗窜了出来。
吸了两口,将烟点燃。
“不过,总还没有严重到,要判我死刑的地步吧?”
吴邪无话可说。
想不到事情到了最后,理亏词穷竟然是自己,于是岔开话题。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准备冒险碰一下这根棍子吗?”
老痒当即就露出了一个非常古怪的表情,拿出那根棍子,吹了一下。
“我不知道。虽然我带着手套,但只要我的手一碰到这根棍子,我就有一种特别的感觉,好像这个窝棚内不止我们两个人……
我不知道带着手套有没有作用,说不定我已经中招了。
刚才你要拿,我吓坏了,所以才撞了你一下。
要是你也疯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家里交代。”
吴邪默默看着,话说到一半,突然,老痒脸上的表情直接就凝固了。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吴邪身后,喉咙里发出一阵莫明其妙的声音。
吴邪抖然觉得背脊发寒,浑身鸡皮疙瘩都竖了起来,猛得转过头去。
可是背后,什么都没有。
心里觉得莫明其妙,转过头去看老痒,发现他正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你有病啊。”
老痒一边笑一边站起来,对他摆手,但手指不知道为什么,早已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好像知道,吴邪怎么会突然醒了。
“其实我的老表碰到这根铜棍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还是正常的。我想,要这个铜棍发挥作用,还需要一段时间。”
吴邪叹气。
“你小子也太不要命了。就算给你证明了这东西能让人变疯,对你又有什么好处?你以为你能拿奖?”
老痒无奈地笑笑,从包里取出了一个信封,递给他。
吴邪拆开一看,发现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十分潦草。
第一行字写着他老表的姓名,第二行字是一段白话文。
‘阿解,千万别回去,那墓里有恶鬼!’
这些字几乎连成一片,如果不是有认草书的经验,吴邪根本不可能看懂。
可见发信人写的时候非常急促,只是他不明白这些字的背后意思。
“怎么,这是你老表寄给你的?”
老痒点点头。
“看笔迹应该是他。”
吴邪对上面的内容并不感到惊讶,毕竟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可以写出比这个更离谱的内容来,但是看信里的语气,对方好像是在劝老痒不要去倒斗一样,这实在奇怪。
“那我们这次的买卖,是你告诉他的?”
“不,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这件事?我也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说着,老痒也皱着眉头。
“而且这封信也没有邮戳,不是通过邮局递送的,而是直接放在我的包里。谁放的,什么时候放的,我一点也不知道。你不觉得这有点玄吗?”
吴邪虽然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奇怪的事情无法解释,但什么阴人之类的传说,他可从来不信。
“行了,之后再说吧。”
第二天早上,两人决定绕过那个村庄,直接出发。
原路回到岔口,一路向右,过了一条山溪后,看到远处有几座小瓦房。
那是一个村庄,里面有几个老大爷在村口吃着大饼油条。
老痒带他进去,吴邪看他似乎对这个村子挺熟悉,就觉得奇怪。
对方坦白,说他以前来过这个村子,还请过一个向导,不过时间太久,给忘了,这一次回来,正好去问问那老人家。
只是不知道他是真忘了,还是有意这样设计的。
反正吴邪现在对他的一切,都有所保留,绝不轻易相信。
不过,他昨晚的反应,吴邪依旧觉得很疑惑。
在村子里四处转悠了几圈,来到了一户两层的瓦房子前面。
老痒指了指在那里晒太阳的一个白胡子老头。
“就是他,老刘头。”
刘老头是外地人,年轻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来到这里,一直定居下来,是这里的老猎户了。
八十多岁,身体还很好。
几乎所有进老林子的人,都要他带上,可能是因为备受重视,所以老家伙很乐意吃这碗饭。
但当两人找到他的时候,刘老头也不奇怪。
他看了吴邪一眼,摇头。
“不中不中,这个时间不能进山。我不带队,你们也别去。”
“怎么不能进山。”,老痒就说,“现在秋高气爽,正是打猎的好时节,这个时候不进,那什么时候能进啊?”
“我不是说整个山不能进,是你们要去的那个地方不能进。”
说着,他又看了吴邪一眼,只是这个小动作,没有人发现。
吴邪纳闷,和老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这什么都没说呢,对方就知道他们要去什么地方了?
“刘爷,我们其实还没决定去哪个地方呢,你咋就给我们自作主张了呢?”
老刘头就笑。
“是吗?那就好。我还以为你和那几个人一样,想回那夹子沟去。”
之后,两人就算说破天了,老头也不会和他们一起去。
既然向导无望,那还是得靠自己。
于是也不多做停留,快步出村。
吴邪一边吃着大饼油条,一边听老痒讲关于那个夹子沟的事情。
老头背着手,走到门口,默默注视着两个远去的背影。
他儿子就问,“既然不想去,怎么不多劝劝?”
老头就笑。
“劝不回的,各人心思,各人猜。
一个要死,一个要活。
既然这样,我能做的,只有尽力。
哎~,看命吧。”
根据老痒的记忆,两人一路走下去。
很快,吴邪终于看到了老痒口中的那座大山。
那座山形状很有趣,就像一条大眼睛的金鱼。
而金鱼眼睛的地方,是两个山洞。
听说是叫老鹰洞,里面全是老鹰。
当然,这应该是不可能的,毕竟鹰可不是会群居的鸟类,也不可能生活在洞里。
至于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不去考究。
中间有一线天的大山,与金鱼山同属于一条山脊。
所以,老痒一眼就找到了那个地方。
走上山脊,顺着山势向前走去。很快就看到之前说过的夹子沟。
只是这里北坡的树木很稀,应该是起过山火或者被泥石流冲刷过。
吴邪扫了一眼。
因为山岩的地势极高,所以这里产生的一线天景观不同于那些矮山。放眼看去,只能看到一条级细的光线,在遥远的天顶,真的犹如整个天空浓缩成一线一样。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无法领略到这其中的万一。
只是通过这个夹子沟最起码要一个下午时间,而且里面过堂风极大,生火很不方便。
于是两人就在入口处停了下来,点上篝火,开始吃午饭。
把老爷子带给他们的菜放到吃剩下的罐头食品里,然后用火加热。
山民们烧菜都重口感,所以味道并不怎么样,但比起这几天吃的东西,已经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两人狼吞虎咽地吃着,全然未注意到四处角落里诡异窥伺的视线。
等过了一会儿,吴邪还没有吃饱。
想起袋子里还有一些山鸡炒笋,索性,吃光算了。
结果回手一摸,发现东西已经不见。
四处找了一遍,也没有找到。
心里正觉得纳闷,就听老痒在那里骂。
“我操,老吴,你吃东西归吃东西,别把骨头吐到我领子里啊。”
吴邪暗叫不对,正奇怪着,又有一块骨头从悬崖上面掉了下来。
抬头一看,只见十几只金毛大猴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到了头顶。
正死死盯住他的背包。
两人默默咽口水,眼瞅形势不对,一路狂奔。
也不知道这样闷头跑了多久,再抬眼,上面的“一根天”已经变成“一条天”。
因为两块山壁之间的距离更窄了,那崖顶就有一种要压下来的感觉,让人看着背脊发寒,恨不得马上走出这里。
“哦?来了?”
黑暗中,一旁静守的黑影伫立在那,默然看着一线天下,两个慌忙逃窜的身影。
由于巨大的防风雨披遮挡,此时没有人能看到他那雨披之下,最真实的阴冷。
.......
再往前走,这种感觉更甚。
以这种趋势,如果不是事先打听过,吴邪必然以为这最里面,两座山是合在一起的。
“对了老痒,上次那老头有没有和你说过这夹子沟里的阴兵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个传说,是干什么年代开始有的?”
老痒回答。
“阴兵就是阴间的兵呗。你以为他们那种老人家,能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东西。我看他们也都听上一辈的人说,反正代代都这么传。这种传说,每个地方都有不同的版本,至于什么时候开始的,早就无法考证了。”
“那他有没有说离现在最近的事情,是在什么时候?”
老痒就笑。
“那我可没问这么多。诶,老吴,你该不是给他吓到了吧。放心,别看这些个人都说的信誓旦旦,真见过阴兵的,一个人也没有。我看也就是个以讹传讹的事情。”
吴邪心里不以为然。
后来,老痒又和他说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这条路自从70年代后期就很少有人走过,里面一棵杂草也不长,好像天天被马匹践踏一样。
前几年还有人想在这里建一个景点,但是只要施工队一来,这里就开始下大雨。
每次都是这样,搞得那几个领导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作罢。
“原来是这样。”,吴邪默然,“那还真是奇特,不过,你不是第二次来吗?怎么知道这么多?”
老痒笑笑,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我也是,偶然听人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