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太太的样子,吴邪就问,“婆婆,难道你们认识?”
她静了静。
“何止认识,我一听你说到他,就明白我女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老太太似乎无比疲惫,坐下来,一下就垂下泪。
“看来,是阿妈害了你。报应,都是报应,我们的儿女陆续失踪,做我们这一行,果然是逃不过天理循环。”
吴邪此时无比好奇,感觉到事情越来越顺,有点想追问,又一下子不知道问什么,秀秀就在边上安慰。
“奶奶,老九门这么多年传下来了,很多都子孙兴旺,要说报应我觉得不太像,有些巧合应该是意外,您不用太过宿命。”
老太太摇头。
“其实,哪里还有什么老九门,解放之后我们还有幻想,事情一波接着一波,一开始我们还想抱在一起,后来,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那几年,跟着我们混的,吃着我们这口饭的,我们打着保票算是自家人的,有多少被我们害了,有多少反过头来害我们?旧社会的时候还有道义,还有江湖,黑背老六一把刀就能保着一条街的人,那几年什么都没了,我们从来没想过人能坏到那种程度。”,她道,“等到连我们这种人也开始害人,我就知道,老九门的气数尽了。”
吴邪并不十分明白老太太是什么意思,但是大概能知道,她说的是哪段往事,就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太太看向闷油瓶,忽然沉默下来。
这种沉默,于吴邪而言是非常尴尬的,他知道对方可能是在思考,所以不敢打断,怕老太太烦起来起逆反情绪,就忍住没有催促。
但这段沉默,持续了相当久的时间,对方才缓缓开口。
“小子,你对我很实诚,但你是吴老狗的后代,当年我们发过誓,这件事情我们都会烂在肚子里,当然,现在这个誓言也不那么重要了,但我也不想说,除非他想知道。”
吴邪一顿,心中暗骂。
‘靠,怎么又是这样。每到这种时候,三叔是这样,爷爷当年也是这样,现在这老太婆也是这样,似乎他们心中有个大的卡子,卡在心口,就是不愿提及卡子里面的秘密,他们这烂摊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看向闷油瓶,看他如何反应。
老太太也看向闷油瓶,眼神中的感情非常复杂。
“您,想知道吗?”
闷油瓶和她对视,并不回答。
吴邪对闷油瓶使了一个眼神,让他快问,千万别错过这个好机会。
但是他看了看他,却摇了摇头。所有人都有点吃惊。
“您,不想知道?”,老太太问。
闷油瓶的眼神中,淡然如水。
“我并不相信你。”
老太太和他对视,脸色一下就开始变化。哦了一声。
“为什么?”
闷油瓶没有回答,反而转身对吴邪道,“带我回家。”
说着,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吴邪一下猝不及防,只得和胖子跟了出去,一路走到院子的中央。
都能想像,老太太那目瞪口呆的神情。
胖子也是莫名其妙,大概觉得怎么小哥忽然又这么性格了。
可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叫。
“留步!”
回头一看,霍秀秀追了上来,拦在他们面前。
“等等。”
吴邪回头看了看老太太,她已经回内屋去了。
秀秀用一种很奇异的眼神看着闷油瓶。
“现在外面全是新月饭店和琉璃孙的人,你们要是出了这里,肯定不得安宁,我奶奶说,故人一场,她会帮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你们可以暂时去那里避一阵风头,我们也保持联系。她还有好多事情要问你们。”
“你奶奶该不会也对我这赃物感兴趣吧?”
说着,胖子扬了扬那只玉玺。
“我家小哥说了,我们不相信你们。”
霍秀秀道,“我奶奶从来说一不二,你们就从了吧,对大家都好,而且你们现在又能去哪儿呢——”
她顿了顿,眨了眨眼睛意思是在询问,同时,指了指闷油瓶。
“其实,关于他的事情,我想我可能知道一点。”
内屋,老太太走进房间,她站在那里,门外的人恭敬地把门合上。
不知道站了多久,终于,她长吸一口气,仿佛一切的重担,都已经放下。
可红润的眼眶,仍旧击打着她倔强的防线与坚持,一手扶着桌角,咬着下唇,想竭力吸上气,但胸口似乎被什么给堵住,哽咽酸涩的感觉,根本发不出声。
直到一扫边上,那处被自己隐藏的黑白合照,还有,女儿的照片。
瘦弱弯曲的脊背终于不再挺立,猛地抽搐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自觉并没有做错什么,但......真的对不起.....”
“找到了!”
当山洞里传来欢呼,变故,也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外逃,他们拼死带出下面那些人想要的东西。
血,顺着崖壁如泉水一般涌出。
后面,不是罐子里的东西,而是一种未知的黑雾。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触发了机关,可以说,无人生还。
三年,整整三年,这种事情不该发生。
金万堂走后,那样的情况,他们还是无法逆转。
团队里,大家沉默不言,各有各的心思,有怀疑,有猜忌。
而她,终于在此时想起了一个人的话。
对方似乎早就预见了当时的一切,又或者,她早就知道。
‘所以,佛爷说的是对的,你,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说话,没有插手,也不打算管,也许真是她一手操控的网。活动的人,都是命定的。
人心还有命运会一直推动,一直在。
她什么都不用做,犹如高坐的神祈一般,凝视着所有的一切。而他们,只是连棋子都算不上的牺牲品。
但那一次,那个人不知道什么原因,似乎第一次有了心软。
可那些东西对他们来说真的很重要。
一个人既定的一生,其实根本无法改变。
她给了选择,但他们没有抓住,反而都在远离。
‘也许,我该听你的......’
可之后再见,人,已经死了。
尸体面目全非,而她知道,那个就是她。
就在他们失联的那几天里,那段离四姑娘山只有十几里的盘山公路上。车,侧翻而下,砸下悬崖,无人生还。
而那个瞬间,其实所有人是有感觉的。
这场被筹划的意外,那个人早就知道,而他们大多数人,也都心知肚明,但她还是来了。
领头人,出了‘问题’。
灵堂里,出殡的队伍再次召回。
除了站在那里凝视棺内尸体的身影,霍仙姑第一次,不敢去看一具尸体。
而副官,独自一个人靠在那里看着,持久的沉默,落泪。
后来,大家不再见面,很多人相继离世。而自己,一直都在。
“于我而言,她是启山之外,对我最重要的人,甚至是超过家人一般的存在.....”,这是尹新月弥留之际的话,“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去,是我求的她。佛爷,没有错,只是我没想到,她还是答应了...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但很多事,我们永远也看不透.....可人就是莫名想去依赖......我,不后悔....而她,也很明白......”
‘所以,这就是报应吗?’
茶社中,琉璃孙悠闲地挑逗着笼子里的鸟。
很快,外面的手下跑了进来。
“老板,霍家来人了。”
琉璃孙一个挑眉。
“不见。”
一边中年人就说,“这老太太很聪明啊,你这医院里的幌子居然瞒不住她。”
“那还不是您几位故意让我露出马脚。”,琉璃孙道,“所以,全聚我这儿。”
几人意味深长地一笑,看了看手机上的来电,直接不管。
“来吧来吧,几位‘领导’,开了。”
“哟,薛老板来了,还有两位,霍小公子。”
吴邪仔细想想,霍秀秀说的是有道理的。
如果没有霍老太这一保护伞,那他们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难过。
如何处理这闯下的烂摊子,吴邪还没有时间细想,三个人中好像只有自己算是有头有脸的江湖背景。
想要平息,肯定最后还是得奶奶二叔他们出力。
只是自己实在没钱,想着,总有妥协的办法解决,但是略微仔细一想,自己还是非常心虚,因为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情,也许其严重的程度超乎想象。
如今霍秀秀一提,人立即动心了。
霍老太的态度给人一种非常微妙的感觉。
事情现在进入到了很混乱、没法处理的地步,本来吴邪只是想问问那样式雷到底是怎么回事情,却问到了一些老太婆的往事。
而且后面的事情似乎还有千丝万缕、欲拒还迎的感觉。
老太太很有可能有些事情一时间想不明白,等想明白了,还有后续。
保着他们,对她是一种迂回,对三人也是一种缓兵之计。都有好处。
她可以想清楚自己的想法,吴邪也有时间反应一下,弄清楚自己到底闯下多大的祸。
胖子的想法几乎一致,他最现实,反正也回不去铺子,先答应下来,至少有个地方商量下一步怎么办,于是便答应了。
只是吴邪以为会对方是在大院内给他们找间房子。
霍秀秀招来司机,换了一辆不起眼的帕萨特,几人矮下头开出了大院,在大街上也没敢抬头。
吴邪一直记着霍秀秀有点暗示意味的话,就问她,关于闷油瓶她有啥消息。
霍秀秀却不答。
“吴邪哥哥,这可是大情报,你得拿东西和我换才行,不过你也别急,晚上我要和你好好叙叙旧。”
从公主坟一直开始,车一阵在那里转来转去,等到了一胡同里很不起眼的地方,面前就出现了一处非常气派的老宅。
“我靠,这是之前哪个王爷住的地方?”
几人一下车,胖子看着老宅外面的汉白玉石墙就惊叹。
“这墙外头还有柱墩子,这墙还不是外墙,这是哪个大宅的一部分啊?”
霍秀秀道,“这我也不清楚,我奶奶买下这儿的时候我还在长沙没过来呢。”
说着,她把人引进屋子。
院子里完全荒废着,很大,主结构是很典型的四合院但又比四合院大很多,有非常多的房间。
只是满园的杂草让吴邪实在不相信自己居然是在城里。
“这里以前好像是一机关单位楼房。”
说着,霍秀秀指着一处二楼的房间。
“你们住那儿,干净一些。”
好在房门的地板都经过整修,不过整修的时间也有点长了,但坚固不算问题,墙壁上满是爬山虎,长久没人住,已经爬满了门窗,胖子用随身的匕首切开人才进得去。
里面灰尘很厚,没有任何的家具。
“秀秀小姐,这地方,好像是用来练胆,不像是用来住人的。”
霍秀秀就说,“我奶奶说,得罪了新月饭店的人还能有个地方睡个囫囵觉就不错了,好过你们睡大马路。这是牙膏、牙杯、毛巾,我从家里找出来,以前奶奶劳保发的,你们先用着,铺盖等下找人给你们送来。我是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这儿就劳烦你们自己打扫了?”
“那吃饭怎么办?在这儿总不好意思叫KFC,外送的人肯定得吓死。”
“送铺盖的时候会送热得快、热水壶和泡面过来,厕所在一楼,是个旱厕,院子里有自来水,刚开始可能有锈水,放点时间就没了,你们在这儿不能出去,窝个几天,我奶奶会帮你们想想办法。”
说着,小丫头看了看那玉玺,胖子立即缩起来。
“丫头,这东西可是你三位哥哥最后的底线,等于咱们的内裤,你要剥等你奶奶拿出个结果来,现在咱们还得穿着。”
霍秀秀呸了一声。
“恶心,谁要你们的内裤。”
接着,看了看四周,很大人样地叹了口气。
“那我就去给你们准备铺盖了,晚上见,我给你们带点酒过来。”
胖子一笑,眼泪都要下来了。
“哎哟,好妹妹。那你早点来,哥哥我可等着你。”
霍秀秀雀跃着离去,吴邪和胖子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离开,关上院门,瘫倒在地。
刚才一直绷着什么,完全是条件反射的紧张,一下只有自己人了,才真正放松下来。
胖子看了看四周。
“天真,你说那老婆子是不是耍我们?”
吴邪摇头。
“不至于,说起来,这地方确实比较安全,今天晚上我们在这里应该是明智的,有什么不对,我们晚上商量商量,最多明天就开溜。”
说着,他看向闷油瓶。
“小哥,你刚才说你不信任那老太婆,为什么?我觉得她不像在骗人。”
闷油瓶站在外面爬满爬山虎的窗前,看着外面荒凉的院子。
吴邪问他好久他才回答,“感觉。”
胖子道,“其实你胖爷我也有这种感觉,老太婆看到小哥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真的,但之后有点语无伦次,好像是在故意绕话题,想拖延时间思考什么。我一直以为小哥失忆了糊里糊涂的,没想到还是和胖爷我一样精明,果然是物以类聚。”
‘这失忆又不等于白痴。’,吴邪心道。
不过自己当时被情形震撼,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现在被胖子一说,自己也有点在意了。
“老太婆是老江湖了,最后小哥要走,她一下子还是没有想出她的对策来,所以只好先冒险保我们一下,小哥这一招叫做激将法,没看出来,小哥心眼其实还是挺毒的。”
说着胖子对闷油瓶竖了竖大拇指。
闷油瓶没有反应。
“诶,这家伙最近,越来越不爱说话了。”
吴邪叹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我相信老太婆最后一定会拿出一个说法,咱们也别耽误这好机会,好好想想,说不定明天老太婆想通就赶我们出去。”
胖子点头。
“也对,不过在这之前,咱们也得稍微打扫一下,否则这地方真没法住人,没被人砍死得个尘肺,老太婆也不太可能赔我们,怎么,天真,你是独子,该不会啥也不会弄吧?”
吴邪一脸嫌弃地看着。
“我确实家务干得不多。不过,帮忙也是可以的。”
于是将毛巾撕开,一人一半当抹布,去院子放水,开始擦地打扫。
闷油瓶也没权利发呆,被胖子揪过来擦窗。
等打扫完毕,胖子拿出刚才抢来的那只玉玺。
“得,趁现在有时间,我们来看看我们的战利品,说不定明天就摸不着了。”
玉玺被放到透过窗子照进来印到地板上的一片阳光斑里,三人一愣,只见那玉玺上,竟然渗出了液体。
胖子开始埋怨。
“小哥,我让你擦窗,没让你擦这个,早知道你那么勤劳,刚才地板我就让给你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摸了一把,闻了闻,只见他摸下来的水都是绿色的。
“褪色了?不会吧。”
“我靠,你奶奶的,该不是刷漆的假货?”
吴邪心中咯噔一声,那他娘的就倒血霉了。
“从刚才那些服务员对于我们谨慎的态度看,这东西肯定是真的,但是也有意外,如果这玩意儿是假的,那就是本身拍卖方有诈骗行为,他们如果一口咬定拍卖会上的东西是真的,到了我们手里变成假的了,那我们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楚。”
正想仔细去看,闷油瓶却道别动,并让两人不要碰。
“怎么了小哥?”
“有毒。”
说着他让两人看他的手。
只见闷油瓶刚才触碰过液体的地方起了一大片两层的红斑,并且还在向手掌蔓延。
吴邪吓了一跳,胖子击掌。
“啊,我知道了,胖爷我以前听说过,有老外为了防盗有时候用一种化学物质抹在古董上,人碰到之后会过敏然后人事不省。咦,那我刚才怎么没事?”
吴邪道,“你用衣服包着,可能隔住了,这东西吸收水分就溶解了。”
此时,闷油瓶手上的红疹子没有继续蔓延,也没有要晕倒的迹象,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胖子用毛巾包起玉玺来去下面冲洗。
洗完之后,玉玺变得非常玲珑剔透。
三人在院子里充足的阳光下看。
很多刚才看不清楚的细节顿时就显现出来。
玉玺的雕工之精细,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
就算不是古董,在艺术史上也肯定是杰作。
一只麒麟昂首挺胸,踏着一只三头小鬼。
小鬼的爪,抓在麒麟的爪子上,但是,仔细一看,那只麒麟也是很多的小鬼聚成的,雕刻巧妙至极。
整个造型,倒不像是麒麟踏鬼,而是鬼在组合成麒麟。
鬼身上都有鳞片,好像蛇缠绕起来似的。
鬼钮龙鱼玉玺。
鬼钮是名副其实的,可是龙鱼在哪儿呢。
胖子将玉玺换一个角度,吴邪立即就发现,麒麟的造型变成了无数条龙鱼的形状。
作为对于中国传统工艺有一定研究的人,吴邪立即就知道了这东西的价值极其霸道。
不管品相、创意、做工、背景,各个方面几乎都达到了极限。
那刚才拍出的价格,说实话真不算高。
要不捣乱,可能最后的成交价估计会高到天文数字。
想着,他就直出冷汗。
要自己是卖主,这东西被人抢了,也绝对饶不了那人,可同时又感觉,这么厉害的东西,那些人就这么如此轻易地偷逃出来。
这保护措施,也过于儿戏了。
麒麟的整个形态,感觉和闷油瓶身上的纹身很相似,不过吴邪知道,两者并不相同。
但话说回来,麒麟其实都差不多是那个样子。
胖子看得直流口水。
“得数数几条鱼几只鬼,要是鱼和鬼的数目很特别,那更了不得。”
说着就开始数,才数了几下,他就哎了一声。
“不好,这玩意儿品相有问题。”
“怎么了?”,吴邪就问。
“这只鬼少了个脑袋。”
顺着胖子所指的方向仔细一看,果然,只见非常精细的雕刻纹路上,有个地方很突兀地断掉了。
因为整个雕刻太复杂,所以不一只一只去数,根本看不出这个细节。
可整个看了一遍,这样的缺陷不止一处。
上面有三个地方的纹路都有问题。但奇怪的是,断掉的地方非常平滑,像是故意这样设计。
胖子比画了一下,发现那三个地方,就是使用玉玺时候三个手指抓的,指腹所在的位置。
“听说过老北京的对花衫吗?”,胖子忽然就问。
吴邪摇头,胖子道,“马褂和坎肩上的花都是连一起的,穿着坎肩的时候,马褂的两个袖子是云彩,坎肩上是一轮弯月,坎肩一脱,马褂袖子上还是云彩,但是马褂胸前是一轮圆月。这叫阴晴圆缺。”
“什么什么。”,吴邪听得皱眉,“你直说不就得了?”
胖子就道,“你胖爷我的意思是,这三只鬼脑袋,其实是三只戒指,戴着三只戒指的人抓这玉玺,这戒指的位置正好在断口上,这抓上,这玉玺才成型。巧妙,真他妈巧妙。”
吴邪抓了一下,心说巧妙虽然巧妙,好似和自己心目中的鬼玺很相似,但是怎么证明是不是呢,或者有联系呢?
于是问闷油瓶,结果刚开口。这家伙肯定全忘了,问了也白问,随即闭嘴。
闷油瓶似乎也对此没什么特别大的兴趣,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
胖子对这东西一直都是爱不释手。
“我靠,这次真发达了,天真,你估计这种东西咱们要出手,谁能接盘?”
吴邪想了想,忽然有点不祥的预感。
“这,还真不好说。”
这时,外面响了几声喇叭,吴邪吓了一跳,胖子立即把东西又包起来。
“得,小丫头回来了,别琢磨了,咱们保着这东西,迟早有人告诉我们,还是先收起来。”
说着带回楼内,爬到梁上塞到梁上砖缝里。
吴邪一看,果然是霍秀秀回来了,后面跟着几个人,大包小包的,放到楼上,都是睡袋和她说的那些东西。
胖子反应很快,一副好像跟刚才根本没看那玉玺一样,就问酒呢酒呢。
秀秀拿出两瓶没标签的酒。
“最好的二锅头,保管你没喝过。”
胖子切了一声。
“吹牛吧,二锅头还有最好的?”
这时,那些跟来的人和小丫头打了招呼就走了,小丫头却没走,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大速食盒。
“油炸花生米。”
吴邪看着那些人离开,奇怪道,“你不回去?”
“我回去了你们多惨啊,古宅,三个老男人,二锅头,就差条麻绳,你们喝完了三人一起上吊。”
“加你一个女鬼,我们不上吊也不行啊。”,胖子道。
吴邪就问,“你奶奶知道你在这儿吗?别等下找你。”
“吴邪哥哥,你是真忘了还是装糊涂,我的脾气你难道不记得了?”,说着,小丫头眨眨眼睛,“我奶奶是不知道,但她也不会找我,我八岁就敢自己坐飞机,长沙北京两头熟,她可放心我去野,而且我这次来这里,可是和你来交换秘密的,肯定做好保险。”
吴邪看得皱眉,对她,自己真的是毫无印象,可听着又奇怪。
这丫头古灵精怪得离奇。
“你,真想换?我还以为你开玩笑,怎么个换法?我怎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你可以试我。”,她笑道。
“试你?怎么是试?”
胖子就打趣轻声道,“天真,这丫头该不是在勾引你。”
吴邪捅了他一下让他别废话,霍秀秀就道,“这样吧,我和你说一件事情,你听完后,立即就会知道,我是有资格来和你交换情报的。我小时候,在很偶然的机会,看到过一盘录像带,录像带看完之后我非常疑惑,问我奶奶,她什么也不说,还骂了我一顿,然后我就开始自己查这件事情,听了你对我奶奶说的事情,我发现,我们调查的事情好像有关系,我这么说,你应该相信我了吧。”
吴邪和胖子对视了一眼,都没表态。
因为自己叙述给老太婆听时,也提过这些事情,这是可以被捏造出来的。
霍秀秀看三人没反应,就叹了口气,又悠悠地念了一句。
“鱼在我这里。”
吴邪浑身一震,这是自己之前在永兴岛上,上网搜索考古队的名字时,在一个寻人网站上发现的文字,这件事,他并没有告诉老太太。
现在霍秀秀悠悠念出来,有一丝戏谑,又有一丝得意。
“好吧,我承认你也调查过这件事情。”,他道,“不过,那个网站太容易被找到了,这不代表你会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东西,我在几年前就看到这张照片。”
小丫头面不改色,还是那样的表情看着吴邪。
“你说的不对,我可没说那照片上的字是我在网上搜到的。”
吴邪又愣了一下,就觉得她的话里有点什么意思。
“大姐。那个寻人启事和那张照片,难道是你发的?这句话是你写的?”
“嗯,真乖。”
霍秀秀得意地笑着,“你刚才说你搜索那几个人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那张照片。”
“你——”
吴邪顿时不知道怎么反应。
原本一开始,自己一直以为那东西的发布者至少应该是个年长的和三叔一样的,当年考古队的某个长辈兄弟之类,没想到竟然是这个小丫头。
秀秀从口袋里拿出一本很卡通的笔记本,里面拿出一张黑白照片递给他。
就是那张合照,上面还写着“鱼在我这里”几个字,和吴邪之前在网络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她应该就是用这张照片扫描到网络上去的。
这也是吴邪第一次看到他们合照的原版。
拿在手里,突然就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你再看这个。”
说着,秀秀拿出另外一张照片递给他。
吴邪一眼认出,那是霍玲年轻时候的照片,是一张全身像,那时候,应该还是少女刚过一点的年纪,穿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衣服,梳着马尾,边上有“青年节留念”的印刷字。
吴邪看得心中一个荡漾,那媚得,简直是只妖精,和眼前的秀秀感觉十分类似。
“这是我姑姑十八岁时候,五四青年节在王府井拍的。你再看这张。”
那是一张报纸的图片。
拍的是一辆解放卡车带着花球,不知道是什么活动。
“这是我在博物馆找到的,好像是1984年的时候。”,秀秀道,“同一个路口的另一张照片,我根据解放卡车的高度,以及当时拍摄的角度,推测出了那座路牌的高度,再通过路牌来推测我阿姨的身高,同时我找出姑姑当时穿的鞋,推算出当时我姑姑的赤脚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八,再看这个。”
那是西沙十人合照的码头,但是码头上没有人,同样是无人的取景,背景里是一座沙山,在一边的缆绳墩上靠着一辆凤凰自行车。
秀秀就说,“我当年找到过那个码头,同样使用相同的角度拍摄,以码头上的缆绳墩为标准,靠自行车算出墩子的高度,也找到了当时的鞋,测试这张照片里,我姑姑的赤脚身高,大概是一米六。”
“差了八厘米啊。”,胖子皱起眉头。
秀秀点头,“我综合鞋子的因素,因为当时鞋种类很少,这种测算方法经受过论证过,结果非常准确,如果算上鞋,两张照片里的人身高是基本一样的,但是去掉鞋精确计算,就会发现,一个妙龄少女,在青春期竟然然缩短了八厘米。这确实是两个人,吴邪哥哥,你的推论是对的!我还没给我奶奶看这些,但看来,我的姑姑和可能真的已经死了。”
“小丫头蛮利索的啊。”
胖子看着几张照片叹为观止。
“这属于高科技啊。”
秀秀得意道,“如何,现在判断我有资格和你们做交易了没?”
吴邪虽然惊讶,但没有立即表态。
“说实话,你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真的让我想上来亲你。”,秀秀继续说,“你知道,一个人查来查去,越查越发现这东西很混乱,那种感觉真的要疯了,听到你的说法,我才知道原来还有几个傻帽和我一样,那个欣慰啊。”
小丫头一副大人样。
“你说,我们两个是不是应该喝一杯?”
“你为什么会对这事情感兴趣?”,胖子就问。
这家伙倒是旁观者清,好像还没怎么相信。
“就为弄清楚那录像带?”
秀秀点头。
“对于一个花季少女,看到那种录像带,世界观都颠覆了。”
胖子一扬眉角看了看一旁的人。
“得,我就说,大人看归看,那种带子一定要放好,否则给小孩子看见了,毒害青少年。”
秀秀拍了他一下。
“就知道胖子好色,会乱想,哪有你想的那么龌龊。”
“你这么说,弥勒佛会很不开心的。”
吴邪打断他们两个贫嘴,转眼再次看向秀秀。
“说真的,你真的查过他们的事情?就为了这一盒录像带?”
她点头。
“而且还真有一些收获,虽然我查到的东西比你浅得多,也没像你那样经历了那么多生离死别的事情,但是,我有你不存在的优势,第一,我奶奶没死;第二,我能进出很多普通人不能进的地方,我认识很多能拿到老档案的人。所以,我不敢说查到的比你多,但,肯定有很大一部分,是你不知道的。”
“所以,你就和我交换情报?”
“对于我是无所谓,对于你,我听你的说法,就很重要了,所以,我觉得你没理由拒绝。”
说着,小丫头很狡猾地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要是你告诉我的情报对我来说很关键,我还附送一个香吻给你。”
对方笑吟吟地在地看着,那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媚得惊人。
吴邪看着她,总感觉这丫头虽然疯疯癫癫的,古灵精怪,但说话的条理思路清晰得不得了,不由暗叹,这霍家的小妞儿看来都很厉害,一般人还真招架不住。
‘难怪爷爷最后选了奶奶。’
这么小的丫头,却有一股成熟女人的性感魅力,一股很特别的气质就能让人顺着她的思路走,长大了还不给她玩死。
于是喝了一口二锅头,没正面答应,而是问道,“我还不是特别相信,录像带中的东西,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这么感兴趣。你得先告诉我,里面拍的是什么。”
小丫头丝毫不以为意,直接回答。
“是我姑姑,就是你说的,霍玲。”
胖子一笑。
“得,他查他叔,你查你姑姑?你们老九门怎么都这样啊,没家庭隐私了吗?”
吴邪心中一激灵,摆手让胖子别插嘴。
“难道,是你姑姑在梳头?”
她摇头。
“不是,那录像带已经被我奶奶没收了,不过,里面的内容打死我都不会忘,而且,一说出来,你们立即就知道那是真的。怎么样,我知道的东西比你少,我可不能免费给太多,吴邪哥哥,你换不换?”
吴邪看了胖子一眼,胖子点头。
“再给个提示,丫头,给到点子上,你胖爷我送个香吻给你,那录像带里是什么内容?”
秀秀眨了眨媚眼。
“我的姑姑,还有其他几个人,他们在地上爬。”
瞬间,气氛一下变得很诡异。
吴邪看着秀秀,感觉面前的简直是一只小狐狸。
确实,她一说,吴邪立即就知道,她说的是一副怎么样的情形,也明白了,小丫头不是在虚张声势。
于是叹了口气,点头。
“行,我信你,不过,其实大部分的东西我都和你奶奶说了,剩下的都是些细节。也许你会失望。”
秀秀耶了一声。
“不怕,其实说白了,这件事情咱们有情报可以交换就不错了,对不?”
吴邪点点头。
“来的时候,我已经想过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了。整件事情非常复杂,本来我们可以从头开始对一下,但是,你我之间的信息是交叉的,所以,也许我们可以从某件事情开始。”
说完,她看了看闷油瓶。
“不如,先从他开始,我告诉你关于他的事情,你告诉我,关于你说的那个雪山上古墓的事情。”
吴邪和胖子交换了眼色,胖子咳嗽一声。
“同意,那么,你先说?”
小丫头一顿。
“你们是不是男人啊,老是想占我的便宜。”
胖子还想扯皮,吴邪拦住他。
“反正说了也无所谓,那我先说。”
于是从头到尾,一五一十的,把云顶天宫的事情和她说了一遍。
一直说了大概半小时才说完。
期间,小丫头完全没有插话,听得出神。听完后,很久还定神不动,好像在沉思什么。
“原来这位哥哥这么厉害。”,她看着闷油瓶就道,“难怪我奶奶都得下跪,我本来还以为今天跪亏了,现在感觉应当的。”
“怎么,有什么启发?”
小丫头摇头,“有点乱,不过我想到一些东西,一时半会还串不起来。等下说不定有结论。”
胖子看着吴邪就笑,“这话说得,和你真像,女版的天真无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