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白山回来,第一站,一行人暂时落脚北京。
胖子的铺子,还有些事要处理。
早上五点,解雨臣准时睁开眼。
五点十分闹钟响起,他才会起身。
在这个四合院里,他有七个可以睡觉的地方,每天都不一样。
这一天,他睡在阁楼的小床上。
这里最狭窄,让人有安全感。
昨晚下雨,他喜欢听雨的声音,这里也是听雨声最好的地方。楼下就是客厅。
下楼,绕到客厅左边的卫生间,洗了个澡。
刷完牙后,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裸着上身,挂着毛巾,坐到烘干机前面,烘干身体和头发。
房间里是恒温恒湿的,很快身上就干了。
他用毛巾把头发上还未干的部分吸了吸水,然后抖松发型,关掉烘干机。
头发吹太久,对发质不好。
一边是铺着真丝绒的躺椅,他靠下来,按动一边的答录机,一边喝水。
秘书部在凌晨一点左右,把今天要进行的内容全部都念了一遍。
解雨臣默默记着,判断着。
这些事情,他没有一件是有兴趣的,但他还是必须要去做。
听完之后,他意识到,今天没有太多重要的事情。
松了口气。答录机自动关闭。
翻了翻躺椅边的茶几,上面是一盒雪茄。
拿起一根,闻了闻,放了回去。
他会抽烟,但并不上瘾。
六点四十分,房间里响起了轻音乐。是电影的原声音乐。
走进自己的衣帽间。
衣帽间,是一个直径二十米的圆形区域,中间有三面巨大的镜子。
可能是他自己的形象,让设计师误以为自己是一个很重视搭配和外表的人。
事实上,男人需要的衣服不多。
走到其中一个九十度的区域,衣柜门自动打开,里面全部都是同一款式的长袖T恤。
他挑了一件。
今天没什么重要事宜,他不想自己标志性的颜色让人紧张。
粉红色穿了快十年。
把这种颜色,硬生生穿出杀气,这与他以前选择这种颜色的初衷,完全相反。
挑了一件黑色的,穿上牛仔裤和帆布鞋,把匕首卡进自己的后腰皮带上,在镜子前站了站。
还是太显眼。
一路穿过客厅,穿过院子的走廊。
这个四合院是没有门的,里面没有任何人,只有他一个人。
进出这个四合院的入口,在另一个四合院里。
两个四合院,由地道连通。
地道内非常复杂。
普通人要想来到他的私人王国,是不可能的。
夜晚的时候,伴随他的活物,只有院子里一只小白鱼。
走廊的一部分,刚好从鱼池上过。
感应器感应到他的脚步,开始往水池里倒入饲料。
白鱼早就等待这一刻,在走廊四周浮动抢食。
来到另外一个房间。
房间的桌子上,摆着三十几种手机,全部都是同一种号码。
他挑了一只最薄的。另一边排着一排墨镜,挑了一副褐色的,给自己戴上,拨通了手机,由电梯进入地下,沿着地道,来到另一边的四合院。
七点十分,经过车库里十几辆车。犹豫了半秒,出门来到马路边,买了个糖油饼,喝了碗豆浆。
从门口翡翠铺子的墙上,翻了一辆自行车。
开锁就开始在人行道上骑着。
九点半,来到拍卖行楼下的咖啡馆。
秘书等在门口,把一些文件递给他,他仔细看完,签了。
十点半,喝了一杯咖啡之后。
解雨臣再度开始骑车,往潘家园骑去,那边有好玩的人在。
十一点四十到了潘家园。
胖子铺子的后房,已经传出了炒菜的声音。
铺子很小,胖子锅铲的声音,感觉是敲锣一样,他走进去。
里面已经摆好了阵势。
吴邪在削土豆,张起灵在帮胖子扇煤炉的火。
几个人已经很熟悉,小花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打了个招呼。
撩起袖子,摘掉眼镜,上去打水洗在一边的菱角。
十二点三十分,饭、菜、汤都得了。
胖子打了个电话,另一头在外面就响了。
转头看,有小卖部送了酒来,这才开饭。
胡吃海喝。两点,饭菜都清了。
小花帮胖子,看了看店里的存货。
三点,和吴邪张起灵打羽毛球。
张起灵挥动球杆的速度太快,球杆很快歪了。
四点半,他骑车回家,一路天色渐暗。
六点到家。
进地道,手机响。
接了一个小手机,他又打出了九个电话。
九点,放下手机。
摘下墨镜,回到自己的院子。温泉池开始放水。
换掉衣服,一个人在露天的温泉里泡着,吃了点水果当晚餐。
九点四十分,在院子里环视一周,他选择了书房,作为今天睡觉的地方。
九点五十分,上床。看史努比漫画。吃了两颗安眠药,外面又开始下雨。
想起之前那个电话,下床,来到客厅。
拿起那支雪茄,依旧放下,打开个人影院,看电影。
十一点,在沙发上睡着了。
晚上,吴邪看着闷油瓶,开始思考,他会喜欢什么。
这人没有自己带着,就别想他会有什么娱乐举动。
吴邪之前见过很多闲人,就算最古怪的人,总有一两样自己感兴趣的活动。
就算是发呆的时候,手里也可以转两颗核桃。
实在不济的抽烟,拨自己的脚皮,咬指甲。
很少有人没事情干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干。
但是闷油瓶真的是绝对不作为。
你把他往一个地方一摆,丫就是一盆栽。但盆栽还会长呢。
他放一个地方,从早到晚就是一个姿势。
这也可能是他失忆之后的后遗症。
但自己和胖子一致认为,没有娱乐的人生就不是人生。
人首先要学会娱乐。
两人知道,闷油瓶感觉不到娱乐之后的乐,但是但凡是人,总有一种本能。
就是在大家都愉悦的环境中,自己也会觉得愉悦。
那么久而久之,如果小哥知道打麻将可以让所有人愉悦,应该也会喜欢上打麻将。
这是他和胖子幼稚的想法。当然,两人也知道,让闷油瓶上麻将桌子很难,又不可能说不打就弄死他。
‘这年头,我们已经不做这种傻事了。但是,人总有弱点,仔细思考一下,总有办法。’
吴邪一边想,一边继续思索。
闷油瓶弱点不多,基本上他谁的话都不会听。
不尊老,不爱幼,美色,美食都不CARE,唯一能让这家伙妥协的,是他关心的实质性的问题。
但是如果告诉他,麻将和他的过去有关,闷油瓶也不是白痴。
于是胖子找了个折中的方法。
就是告诉闷油瓶,和他打麻将的人,知道一些事情,需要愉悦了那个人,才能有一些线索。
“咱们三,得陪打。而且对方不愿意和其他人打,就得看看小哥你的牌品。”
说实话,这个理由很牵强。
但是在胖子嘴里说出来,很有说服力。
加上吴邪在边上强调。
“咱这是在北京,不能上去就踹一脚刑讯逼供,得顺着对方来。”
最终,闷油瓶应该是妥协了。
吴邪坏笑,两人连夜教了他麻将的基本技法。
闷油瓶呆虽然呆,但智商很正常。
吴邪很快就发现,他其实会打马吊,但应该基本上没有打过。只是之前学过马吊的基本知识,所以顶多就是个陪打。
不过这对于他和胖子来说就足够了。
第二天叫来金万堂,就在潘家园边上的华威西里的海什么棋牌室开了一桌子。
小哥很配合,他铁定是不会胡的。
摸牌,看也不看就摆。乍一看,还是个铁算盘做牌算牌的老手。
金万堂就有点蒙,以为三个人要算计他。
后来打了三圈,发现对方就是个自动码牌机这才放下心来。
胖子和吴邪虽然好久不打,但因为都是贼精的性格,很快就回了基本门道。金万堂更加就不用说了。
算三家牌四圈下来都不带头涨的。
这么一打,小哥就是个点炮王。
金万堂嘴欠,他赢的最多就有点得意。
“小哥,你这手不是字就是条,你可欠着打,我这儿等着呢,九张里头五张都卡着口,我要不捉你,小三爷那儿肯定字一色,您可别一炮双响,放了关羽还有张飞。”
胖子就怒。
“人家打什么牌你管的着吗?小哥,爱打什么打什么,打他脸,把他这张嘴打歪了凑个三筒老子开杠。”
闷油瓶完全不理会,还是自顾自迅速出牌。
这样打了几回,吴邪无奈摸脸,感觉麻将疗法效果不大。
金万堂是越来越喜欢和他们打牌了。
每次打光十三幺,就要胡三把以上。
吴邪都开始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出千。
转头看向闷油瓶。
‘看样子麻将疗法肯定没有希望,这样耗下去,不如带小哥去看电影他还能睡两个钟头。’
于是抱着这样的想法。
后面几次,几人都玩得有点心不在焉。
可就在这时,小哥的动作让三人都惊到了。
本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这家伙不碰不摸,摸了牌就打。
所以轮到他摸牌之后,胖子就抢着去用手指摸他的那张牌。
那应该是张相当好的牌。
胖子脸上肉一抖,看着当事人,缓缓往自己牌里送,嘴都要咧开了。
忽然,闷油瓶抓住胖子的手,让他把牌放回来。
然后自己开了个暗杠,接着左手翻出杠牌,放到了自己的牌里,皱了皱眉,一动不动。
吴邪一顿。
这还是小哥这么多时间来,第一个不同于摸牌的动作。
所以一时间,三个人都呆了。
吴邪紧张地看着他。
四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盯着他面前的牌,足足过了两三分钟,胖子就问,“胡了?”
闷油瓶点了点头。
胖子把他的牌翻倒,是个杠上开花的狗胡,只加了两番。
那一下,胖子简直热泪盈眶。
好像家里的小孩终于不尿床的感觉,和闷油瓶激烈握手。
然而闷油瓶的目光却盯向了金万堂。
吴邪百无聊赖地摸着牌,一下明白了闷油瓶的意思,心说不好,事要大。抓起金万堂跑出门外,连夜狂奔了三条大街,才幸免于难。
之后麻将的事,再不敢提。
胖子处理完存货,铺子的事交给了金万堂。
一行人暂别,一路南下,前往福建,开始理想的隐退生活。
吴邪还记得,刚到雨村那天,三个人就这样站在那道小瀑布边上。
静静地,看着水帘。
北京。
一天的工作终于结束,梁利靠在椅子上,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高楼外,又是一片霓虹深夜。
看着远处闪烁的灯火。城市,总归还有独属于它的一份生命力存在。
十年了,从自己开始接手汪尚的工作,这样的深夜,几乎就是他最好的陪伴。
以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进到这里。
之前因为父母的关系,其实自己也属于当中的一员,但一直活动在毫不起眼的外围圈子,可以说,一个门槛位置。不过比曹显那帮人的社会地位还要高。
现在,居然进了高层,还直接入了核心区域,这多少让他有点意外。
这个家族,或者说一个企业,一个集团,财阀。
既跨国,又好像是起源于本土。
但这也只是自己现在可以接触到的部分。
这个集团,可以说横跨了所有商业领域,其主营,全类,没有单支。
只是如果硬要说主类的话,梁利觉得,自己现在负责的,应该是风投。但又好像不是。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分工。
它们有一片巨大的能源矿产,不过是在其他国家。
如此全业庞大的内外供应产业链,可以说全球分布。
但最后,大部分都会回到国内,归国需。
所以家族体系庞大,商政一体,一直隐幕。
难怪这么多人,拼了命地往里挤。
这些人与其说把控,不如说操控,不过它们从不乱来,只是偶尔‘拨乱反正’,让事物回归正轨,有点监察的意思。
因此很多政经决策,会受其影响,或建议。
当然,这还只是国内。
之前那个人,毫无疑问,归属总部本家。
自己的工作的安排,就是她按更高级别人物的指示,直接执行。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这个家族的庞大,完全无法用语言可以进行描述。
而如此强大的隐世设定,在推动发展的白幕之后,才是一片最不可思议的奇怪领域。
他的桌上,有无数编号档案。
那是一些正在进行的事物。作为新任接替者,他需要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部分。
这些档案每到深夜,总会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桌上。
整个空间,只有他一个人。
然而一个晃神,明明没有东西的区域,也会凭空出现几个盒子。
他需要当晚看完。
因为在当晚之后,盒子会再次消失,下一个夜晚,又是不一样的编号。
他很奇怪。一开始觉得诡异,不过之后,也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这批人,哪一个不是神出鬼没。
只是十年了,他从没见过,档案盒有过一天停发。
满脑子里,都是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时间记录,没有具体事项,这让他觉得很有意思。
每一个时间,不说前三十年,就说前二十年,所有偶尔翻查的大事,都能对上。
而且,自己都有在场的时候。
一开始,他根本记不清当时的时间发生了什么,觉得那只是偶然。
但后来的一些档案盒子,时间越来越近,他开始发现不对的地方。
对方把他每一步,甚至接下来可能会经历的时间都弹了出来,接任也是如此。
但那是他第一次接触到纸盒。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越发离奇。
他开始以为,会不会档案写错了。
结果其中一天的经历让他木然。
正如现在的一个小时后,一边的落地灯短路炸裂,有维修系统的工作人员直接在下一秒敲响了他的办公室房门。
恍惚间,他看了看时间。
‘04:23,又对上了。’
之后,他进行了一系列实验,其试验结果,让他毛骨悚然。
不管是自己有意识,还是无意识的行为,似乎都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自己,甚至还能推动和预测。
可是,如此繁多的时间记录究竟是为了什么?竟然值得档案管理?
看了看档案盒上的编号,编号是黑色的。
听人说,好像还有红色和蓝色,但他还没有接触到。
一个编号,代表正在进行,或者已经结束的事件。
手机上,新闻不断弹出。另外还有一些,特殊事项。
梁利看着。
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迅速从骨子里蹿出。
汪尚不知道去了哪儿。如果可以,他希望,这个人暂时不要回来,又或者,永远不要回来。
那股战栗的恐惧,现如今完全来源于灵魂深处,但也阻止不了他,想继续往下窥探的狂热和兴趣。
那会是常人,无法接触的领域。
‘我突然想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外面,秘书台的工作人员坐在那里看着电脑,耳朵里一直都是里面人的心理变化。
梁利的所有。她都听得见。
对方意味深长的一笑,继续工作。
‘看来,心智不坚定啊。’
福建山林,林间巨大的瀑布声,山涧间的鸣叫十分通灵。
冬天了,露水滴落的瞬间,一只鸟飞落石岩停驻。
看了看水潭边的缝隙,似乎被什么吸引,一路跳过去,一下挤入其中。
一片狭窄细长的通路,一路往下,偶尔有光从上面投下。
很多巨大的空腔里,总是能听到躲冬的鸣叫。
再过一段时间,温度回升,它们会从这里再出去。
然而所有的鸣叫,再往下走,便会回归安静。
那是一个天然深渊,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
有缝隙,还可以往下。
下面,有地下河。水流很大,阵阵呼啸,似乎永远没有底,不知道流向哪儿。
几只鸟飞闹着,俯冲而下,消失在黑暗中。
十几个小时后,只剩一只,到了那片巨大的空隙。
那里,绝对安静,只有依稀一点亮光。
几百米之下的深潭,平静无波。
一路往上,到了一处平台。
鸟停在那里梳理一下羽毛,抖了抖,跳几下,歪头蹭喙。
看着脚下的石纹欲啄。
瞬间弹打的动静,打落它的羽毛。
鸟一惊,瞳孔的黑雾消散,在光点消失前,沿着无数中空的山洞,一路往前。
直到四处摆脱蠕动的黑影,冲出黑暗,重回天空之下。
突然,山路转角处驶出一张大车。
司机被吓了一跳,猛打方向盘,一脚刹车悬在盘山公路上。
“我操,什么情况!”
吴邪点上一根烟,看着窗外划过的风景。
胖子识趣地把他那边的车窗打开一条缝隙,让烟气被气流吸出车内。
他开得很慢,闷油瓶坐在后座,和年货挤在一起。
这一趟来拜访的人很多,吴邪准备了很多特产。车都已经装不下。
这是一辆尼桑的二手皮卡,远没有金杯实用。
但在镇上,短时间也只能买到这样的车。
虽然车主一直保证发动机保养的很好没有被打开过,但是油门的感觉还是让人难受,就像踩在棉花上一样。
如果从镇子出去盘山到市里,市里就能上同三高速,开个十几个小时,从苍南的分水关到浙江去杭州过年。
吴邪原来也是这么打算的,但最终还是决定留在这里。因为小花他们说,想来南方看看。
福建在他们心中应该是个温暖的地方吧。
‘呵呵,来了就知道了。’
车子开在回村的县道上,盘山而走,很多地方只有一个车道宽,车窗外就是万丈悬崖,很是刺激。
这一年很冷,在山上能看到泉水都冻成了冰膜,覆盖在山坡溪道上。
抽烟的时候,他的手挂过车玻璃,能明显的感觉到来自外面的低温刺痛。
“说起来,你今年三十几了?”,胖子忽然就问。
吴邪没有回答,拧开一只矿泉水的瓶子当烟灰缸,抬手看自己的手指。
那夹烟的手指部位,已经被烟火熏成了黑黄色,是抽劣质烟导致的。
在山里下地的时候,带几条烟都不够,只能带着烟草自己卷。
烟草不能用纯的,要在路边找一种豆叶,晒干了和烟草卷在一起,这样能够抽很长一段时间。
味道不怎么样就是了,但比强制戒烟要好受多了。
‘是得戒烟了。’,他心想。
来到雨村之后,每天的日子,其实很单调。
吴邪还没想好,自己可以在这里做些什么。
之前原本计划好的一切,当真正慢下来,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就这样想颓废着,每天看看瀑布,爬爬山,喝喝茶,也是挺好。
所以他和胖子都开始选择性摆烂,只有闷油瓶。
闷油瓶似乎爱上了巡山,每次一去,就是好几天。
而这次他从山里出来的那几天,是福建最冷的时候。
吴邪看着他用冷水直接在院子里冲头,自己和胖子都觉得脑仁疼。
他们都已经畏首畏脚,感觉到了身体的衰弱,但他却还是那个样子。
‘三十几了?’
好像从什么时候起,吴邪自己都忘了年岁,不想去算。
‘还是忘记自己的年纪吧,这也许是唯一的方法。’
正想着,车子猛地减速,慢下来。
吴邪抬头看前面路上的车子已经排起了长龙,堵车了。
能看到前边一辆大集装箱车歪在路边,有一只轮子已经出了路腾空在悬崖上。
整个车子重心倒向悬崖,感觉踹一脚就能翻下去。
大车走这条路大部分是为了省高速费,这种路开得多了也不会当心,遇上冰冻天气容易出事。
胖子开窗探头出去,冷风灌进车里,闷油瓶也醒了。
缩回来的时候,胖子已经在骂街。
“他娘的,又堵上了,这一路八百回了,我说骑摩托好吧,骑摩托我们就从这群龟孙边上飞过去。”
车子停在了队尾。
很多司机都已经下车在边上做广播体操。
有农民阿姨把自己车上的货物直接摆摊就开始卖,说明堵了不是一时半会儿了。
吴邪打开车门下去,把烟头丢进瓶子里。
冰凉的空气让他昏昏的脑袋越来越清醒。
路的一边是山,一边是悬崖。
上下是稀稀落落的树,能看到山后是一片一片的丘陵,大概半里之外的有村庄在山坳中若隐若现,都是黄水泥暗淡的黑瓦房,应该是比较穷的村子。
他伸着懒腰,打开手机看微信,顺着路边往前走去。
小花他们已经从北京出发,第一站是杭州看望老爹老娘和二叔。
之后他们会包车往自己这儿来。
至于来这之后,吴邪倒不担心爹妈会和自己说什么,但是二叔也要来。
想必是担心自己。
秀秀微信朋友圈发了年关前准备出手的新货,发了二十多条。
吴邪忍住把她拉黑的冲动,点了几个赞。
几年前还没有微信这个东西,如今却也用的离不开了。
走了五六分钟就到了大卡车边上,问在车头边上扎堆抽烟的司机怎么回事?
司机是个东北人,在广州和福建跑运输。
车是自己的,一脸懊丧说,“撞了只鸟,吓了一哆嗦,车就崴出去了。这下这年也过不舒心。”
吴邪看了看,叹气,等待救援队过来,估计也要几个小时,所以,也只能安慰他。
回到车边上,胖子就问怎么样。
“把车靠边停了。没戏了。”,吴邪道,“当脚夫吧,把东西扛上,翻山到附近的村子里找摩托车党给运货,贵点就贵点呗。否则爹妈到了我们都还没到呢。”
于是三个人下车,把年货一点,发现全部搬走是不可能了。
挑了重要的,每人三十公斤上身。
如果不是之前就已经习惯,这估计是最辛苦的一次过年。
三人走出马路,顺着山就往下淌,走入了稀疏的丘陵矮林之中,朝着那个村子走去。
目测距离大概需要一个小时能走到,实际走了一个半小时。
上山下山,浑身虚汗,终于上了村间小土道。
小道边种着大豆,被踩坏了不少。吴邪准备进村子问问村民赔点钱。
但真的走近村子的时候,他却有些慌起来。
因为经过村子外延的土房,能看到土房的门都已经腐烂倒塌。
门前,都放着压着红纸的贡品和香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