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昊天住的地方,吴邪是完全没有想到。
她就住在河坊街边的一个街区。
那片区域在杭州多是古董、石的商铺,白昊天就住在一间街边的铺子的二楼。
“家里人希望我以后能接手家族的一些生意,受九门保护,白家巨大的家族,很多都在从事收藏这个行业。有一些商铺运营多年还可以,所以在我实习的这段时间里,除了做十一仓这个活儿,还有这个铺子也让我可以先自己练习一下,熟悉商业规律。”
说着,吴邪眯眼看向上方。
‘昊山居’,是吴山居脑子里插了一根钢筋。
白昊天有点害羞,还有点小得意。
吴邪看了她一眼。
‘你脑子里到底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人到的时候,小姑娘已经楼洗漱了,走下来把店铺一楼的灯打开,坐在一楼聊。
吴邪环顾一楼所有的货物。
面对门外的大柜子是卖籽料居多的,两边都是各种怪廉价的石头,堆在一起,排列有问题,货架的摆放也有问题,一看就是抄袭其他店铺的陈列,但是不明白内在逻辑,只抄了一个面,没有完全理解。
小姑娘估计还要整理一下脸什么的,磨磨蹭蹭的。
吴邪把她的那些石头排列,按照自己的理解,条件反射地重新排列了一下。
等之后白昊天坐下来,吴邪把两个编码给她。
“你能破出张大佛爷得编号,是什么原因?你是怎么算的?”
白昊天看着对方,想了半天。
“这怎么讲的清楚,反正是猜出来了。讲是讲几天几夜讲不完的。”
接着,吴邪直接写下尹新月的号码和名字。
“你能由这两个,推理出逻辑来,做一个方程出来,这样我们能知道仓库里所有货物的所有人了。”
“可是我们为什么要知道?”
白昊天紧张地看着。
“小三爷,你第一天班就要搞这么大的工程,按照规矩,我们是不可能知道货物的具体信息的。”
“张启山你不是知道了吗?”,吴邪不紧不慢地说。
白昊天默默把写着那两个名字的纸翻过去。
“那是因为实在太没事干了,我给自己消遣的,要不是您我也不会说出去。反正我不算,我不算。”
“那好。”,吴邪道,“我不要知道这个方程,你帮我算,算出来你谁也不用告诉,你只要告诉我一件事情,吴三省的编号是哪个,我要查我三叔在仓库里放的东西。我三叔的东西都是留给我的,我查没问题,迟早我会知道。”
白昊天看着他,慢慢又把那张纸翻了过来,咬了咬下嘴唇。
吴邪看她的表情,发现不太对。
小姑娘的表情不是在思考要不要帮算,而是在思考,要不要告诉自己一些可能还不知道的信息。
吴邪想了几种可能性,忽然就说,“或者,你这么聪明,你早算出了这个方程,也知道我三叔的号码是哪个,你也可以直接告诉我。”
白昊天脸色一白,几乎想要逃走,眼睛到处看,没有地方能停下来两三秒钟,手抓着自己的睡裤。
吴邪深吸一口气。
“你告诉我这个,我教你怎么把这家店铺做好。”
小姑娘估计是没想过他会说这个,惊了一下看着对方。
“真的?”
“你犹豫吗?”
“不犹豫!”
说完,白昊天立即把纸翻了过来,快速写下一个号码,递给他。
“说话算数!”
吴邪接过那张纸,看着那个号码,心说她果然都算出来了,还没回话,白昊天激动递过来来拉住他的小拇指,热泪盈眶。
“我做梦都想当你的老板,不,当你的伙计。”
那天晚上,吴邪喝了很多。
最开始喝的时候,想的是让之后的日子好过一点。
结果喝到第四瓶啤酒的时候,他的情绪就都发泄了出来。
毕竟之前的人生,大部分人都和他有关。
而在和白昊天喝酒的时候,吴邪忽然发现,那些其实,也只和自己有关。
以往他自己做的所有的事情,如今停下来,竟然都变得清晰和简单。
他第一次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
在意识消逝之前,只剩下自己和酒精的时候,吴邪特别明白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那一晚,他喝得酣畅淋漓。
之前的十年,二十年,他一个人臆想的日子,一个人恐慌和懦弱的日子,在这一刻全都明白了意义所在。
“我总希望不会让人失望,虽然很难,但终于我活到了,只让一个人不失望我满足的地步。”
白昊天吓坏了。
吴邪不知道自己喝多了之后和她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送回家的。
反正那天晚上,吴邪听到了很多的声音。
有三叔的声音,二叔的声音,还有父母的声音.....
他自己清醒了那么多年,少有地不清醒了一次。
现在能被迫有空回忆起自己醉酒时候的想法,吴邪好像看到了当年那个最单纯的自己,他哭了。
‘我梦到了西藏的喇嘛苗,那梦飘着的缎带,梦到了所有的一切,我的归属,我的此生所属,我却不敢去触摸,去强调,去固化。
我怕自己配不上那些记忆,那些时光。
即使我做过那么多事情,我控制过那么多的其他人,但是我仍旧不敢再去说任何美好的词汇....’
这是吴邪第一次不想自己酒醒,特别不想。
在他的幻觉,自己的情绪不需要压抑和理性。
他的一切,定格在最初的瞬间。
‘我希望那个时候,我能足够强大和成熟。’
之后沉沉睡去。
吴邪在最后一刻意识到梦呓没有意义,他看着三叔的代码,知道自己明天所会想起的,那是他必须要做的。
之后第二天一早,吴邪带着宿醉回到上班的地方。
白昊天已经泡好了解酒的茶。
他喝了一口,拍了拍她的头,调出三叔所有的货物。
三叔的货物在仓库里不多,毕竟老家伙一向以来是走流通货的。
吴邪觉得,其实三叔内心并不喜欢古董,所以他的存货一般不多。
果然,系统显示,老家伙总共只有三票货物。
吴邪顺着位置去看。
第一票货物是一只托着碑的“龟”,用塑料纸包着,碑什么都没有。
第二票货物是一批老装备,估计是淘汰下来的装备,三叔不想丢,存起来了。要么这些装备是他身边较重要人的装备。
人死了,东西不能丢。
所以吴邪把第二票货物的包装撕掉时一看,人一下坐在地上。
那是潘子的装备,有很多套,各种地形的。有几套,吴邪还见潘子穿过。
倒大斗很多装备用过一次之后非常旧了。
潘子喜欢自己改这些老装备,所以他的装备很多都很有识别性。
吴邪深吸了几口气,心里的悸动平复下来。
擦了擦上面的灰,重新放回去。
走到第三票货物面前,看到货物的时候,他的心再次落了下来。
那是一口老棺材。
乡村地方,喜欢提早给自己置办棺材。
那只棺材是当时给爷爷备的几只之一,后面爷爷要火葬,这只棺材没用了。
吴家人对于身后事不太在意,所以棺材也不是特殊的棺材。
‘不过是爷爷的,所以不能丢,存在这儿吧。看来三叔在这里存的大部分还是回忆。’
想着,吴邪回到第一票货物那儿,仔细检查了那只乌龟。
那东西虽然比较特别,但是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看得出,在仓库里时间很久。也许是三叔早忘记这东西了。
后来回到办公室,吴邪叹了口气,看着白昊天淡定聊QQ的样子,就对她道,“你早知道我查不出什么来吧。所以才这么爽快告诉我。你一声不吭,我看你对这个仓库了如指掌。”
“因为实在太闲了,你知道吗?但是这些货物里,每个都有故事。”,白昊天看了看边的日历,缓缓道,“你知道吗?酒店的礼宾小哥,是最知道事的,因为他们的工作是看客人的行李,行李寄存处没事是猜箱子的密码。所以,酒店里这个客人表面是什么样,实际是什么样子,只有他们知道。”
“那你有什么指教的。”,吴邪道,“你看我做了这么久无用功。一点都不觉得我可怜,那你肯定知道这里面有东西对我有价值。时间长了我肯定能问出来,我都教你做生意了,你不能对我有所保留。”
白昊天笑盈盈地歪过头看着他。
“让我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
吴邪眯起眼睛,尽量用不悦的眼神看着她,没想到小姑娘的反应还是脸红。
“或者,你能不能猜出来。”
“猜出来?”
吴邪手指动了动。
能猜,说明自己现在掌握的信息,是可以推测出那个对他有利的结果的。
于是只想了几秒,灵光一现,问她。
“来,告诉我,我的名字的标号是多少?我要看看十一仓里有没有我的货。”
吴邪从来没有在十一仓里存过东西。
毕竟自己经手的东西还没有太多有资格到这个仓库里来,另外他也没有那么多仓储的需求。
但如果十一仓里有自己的货物,会特别符合三叔的套路。
老家伙会把他要留给自己的信息,用这种方式传达给他。
因为,只要自己把生意继续做下去,终有一个岁数,他会到十一仓存东西。
那个时候,天真的人就会发现,自己已经有一票货物在这里了。
白昊天双手托腮地看着。
“不告诉你,除非你告诉你,你到底为什么有那么强的好奇心。”
吴邪一顿,这问题他还真没想过,想了想。
“我觉得,每个人都有好奇心。”,他道,“人的好奇心是和谜语的谜面有关系的,也和出题人有关系,比如说,我并不想知道吴山居转弯北山路洗头店老板娘的身世,一来是身世这种东西,无非那么几种,你拆解的多了,一眼万年,几百种可能性,你同时知道,同时也不在乎了。更重要的是,我对那老板娘没有兴趣,相反胖子很有兴趣,所以他的好奇心在这件事情上,会比我重很多。
至于我好奇心为什么会对我上心的事情这么旺盛。”
吴邪停了停。
“那是我三叔给我出的题目太好了,这是最开始的几步,然后我走进去,看到了我那些朋友们,我对他们的身世产生了兴趣。两者让我无法释怀。你明白吗?”
白昊天的眼睛忽然变得水汪汪的,吴邪看着她,小姑娘半天才反应过来。
“好有深度,好像听不太懂。”
吴邪苦笑。
“有深度?”
‘有深度你妹啊。’
接着,白昊天走过来,帮他敲下编号,回车一下。
吴邪一直看着,只觉得那串编号非常奇怪。
白昊天解释,“这个编号系统并不是特别的科学,到小三爷你这一代人,不太好用了,算出来的编号长度超标,再到你下一代,没法使用了。十一仓之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吴邪想了想。
‘十一仓是属于整个九门的,现在九门早没有了,没有人为这个老仓库思考未来,到时候恐怕只是一次分赃而已。’
想着,那个编号的位置跳了出来。
不过并不在水下,而是在地面仓库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只有一件货物。
吴邪一个人默默地走了过去。
那是一只月饼盒。
打开盒子,里面露出了一只智能手机。
手机应该前几年的款式,早没电了,但是充电口用的是安卓的口子。
吴邪回到办公室,给手机冲电,开始等待它开机。
大概5分钟之后,手机终于亮起。屏幕显示,需要输入密码。
吴邪毫不犹豫的地输入了自己的编码,手机直接打开,上面的应用非常简单。
看了看相册,吴邪直接点开,瞬间,无数的照片刷了出来。
所有的照片都有地理位置和拍摄时间。
看了一下总数量,一共有3000多张照片,全部都是各种文献和记录。
他打开其中一张,发现是1963年在东北的雷雨报告。
那张照片拍摄的文件上,用马克笔写了“东19”。
再往下看,发现都是各地的雷雨报告,上面都有东19的标示。
东19大概持续了40多张照片,再后面的标号,就变成了西11。
吴邪揣摩了一下,又打开了录音件夹,看到无数段录音。
那些录音的名字,也是东19,西11之类。
点开其一段。果不其然,里面播放的是雷声。
如果这个手机的主人是三叔的话,三叔给这些雷声都取了不同的名字,有名字的雷声应该是一直在运动着。
想着,吴邪笑了起来。
真的很有意思。
事到如今,他忽然觉得,这似乎是三叔怕自己无聊,和他玩的一个游戏。
快速翻了一遍录音,里面全部都是雷声。
又翻了一遍相册,大部分都是档资料。
但是其有一张,吴邪停了下来。
那是一张景物照片。照片拍的是雨村,是在山上俯视着村子拍的。
吴邪屏气看着这张照片,看了看时间。
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心头。
‘原来我和你一直那么近啊,老家伙。’
把手机里所有的资料做了备份。
除了相片和录音,文件夹里还有很多文字。
吴邪初步看了一下,是很多短日记。
三叔并没有记日记的习惯,所以这些信息,吴邪知道,应该是老家伙专门打字进记事本给他看的。
之后他又去调监控,但是当年这个货物入货时候的视频早被抹掉。
所以备份完之后,吴邪坐下来,开始看那些日记。
结果这一看,几乎是一周时间。上面的内容看得他瞠目结舌。
那日记里面的信息,匪夷所思之极。
而且,不仅是当年的一些来龙去脉,就连整件事背后,也似乎还隐藏着更多的信息。
日记的开始,是从三叔和陈文锦去参加一次下乡的气象考察开始的。
用三叔的话说,当时山里的农村里分不清考古队,农学院和气象队的区别,他们只能分清楚放电影的和不是放电影的。
三叔和陈文锦当时在组织做一些田野调查,结果被当地人带到了之前一支气象站的工作场地。
那个地方有一个临时的气象站,但是已经没有人了。
这是当地人以为,他们仍旧是之前那支气象队的队员,所以才带他们去到那里。
当地人告诉他们,这支气象队来到这里,建立起这个气象站之后,离开了,然后每年都会来一次,带一些粮票过来给到公社。
接着,对方便直接问他们索要粮票。
三叔当时觉得非常怪。
因为气象队在全国普查气候,是一个全国工程,解放后也一直在进行。
到了那个年代,地质普查,人口普查这些工作都早完成的差不多了,还有气象队下乡,实在很怪,特别是每年都会回来。
说明有人在对这个区域的气候做长时间的监控。
可镇上的气象站本来就在做这个工作,为什么还会有队伍来村里?
而就在三叔和村民周旋的时候,陈文锦打开了那个临时气象站的气温箱,发现里面放的不是气象仪器,而是一个奇怪的骨灰坛。
骨灰坛外面画着一个怪异的小神像,能看到每年有人回来祭拜的痕迹。
三叔问村民,这个设置临时气象站的地方,是不是有什么特别。
因为这个不是气象站,而是一个供养骨灰的神龛,骨灰不入土,而是架空在半空,在雨露供养,不说是不是邪术,但能肯定动机不存。
那村民看到这种情况也害怕了,说了这个地方经常会被雷劈到,所有四周没什么大树。
三叔仔细去看,发现这个气温箱的顶部曾经有过避雷针,但是已经烧断了。
也就是说,这个气温箱不止一次的被雷打过。
这点三叔就无法理解了。
那骨灰已经是灰了,还要如此频繁的被雷击打,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这得多大仇多大怨?
后来那些村民想要拆掉这个气象站,被三叔阻止了。
他决定在那个气象队再次来到这个村庄的时候,将他们抓住,好好盘问,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但其实这个时候,三叔心里已经肯定了。
这个气象站肯定和自己是同道中人,也许不是盗墓贼,但一定是搞怪力乱神的。
后来,三叔在半年后重新回到村子里,提前驻扎。
那时候那个气象站已经被恐慌的村民拆掉了,但是三叔觉得那个气象队并不知道,于是他在村蹲守,竟然真的等到了那支奇怪的队伍。
三叔在日记里记录着,那只队伍刚进村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像看到了送殡的小鬼。
他们每一个都面无血色,有如鬼魅一样的走着。
那群人进村之后,按照往常一样给村民粮票。
但是村民已经不敢收了。
这些人发现了异常,而这个时候,三叔出现了。
三叔表明了自己的身份,自己只是好奇,绝不会追究这件事情,希望能够和这些人了解一下,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后来,三叔和这支气象队的领队进行一次私密的聊天。
虽然气象队的领队非常谨慎,几乎没有泄露出任何的信息,但三叔还是直接明白了他们并不属于组织的官方队伍。
他们的气象身份完全是假的。
这批人非常神秘,这种神秘和三叔当时内心陷入的那个巨大的阴谋完全没有关系。
这让他非常恐惧。
张家和汪家历时千年的斗争,对于老九门的人来说,牵连至今算是人类可以理解的最大的阴谋,但是在那一刻,三叔看到了那些人,他开始意识到,这个世界,还有“其他”的阴谋存在。
“其他”在‘它’的世界之外。
由此,三叔充满了好奇。
那只气象队的领队告诉他,他们正在追雷。
在这几年,他们供奉的雷,会停在这片山区里。
他们将同伴的骨灰和这个雷接触,是希望同伴的灵魂可以和这个雷合为一体。
三叔问他们为甚么要这么做。
领队告诉他,他们一直想要弄清楚,雷声里到底有什么,在山听雷的岁月,很多同伴去世了,为了纪念和缅怀他的同伴们,他们发明了这种怪的仪式,希望同伴可以和雷声同在。
三叔一顿,此时已经认为这一群是单纯的搞封建迷信的。
但是这群人离开的时候,却给三叔留了一句话。
“我们再也见不到了,但是未来有一个机会,和你侄子有关。”
三叔从未和他们提过吴邪,所以当时非常在意这句话。
最开始他觉得,这肯定是汪家和张家的人在设计,但是随着时间的过去,他发现这件事情是完全的独立。
这是一切的起源。
之后他开始对于听雷这件事情在意起来,最终找到了杨大广,蛊惑他为自己研究雷声的资料。
在三叔的日记里,吴邪能清晰的看到很多断句不明确的部分。
所有这些部分都和那支气象队离开时候,与三叔的对话有关。
这个痕迹让吴邪知道,其中有一句关键信息被删掉了。
因为做文字工作的时候,很长一段时间吴邪一直在和文法打交道。
所以他能看出这句关键信息可能的方向。
那群人走的时候,可能提到了他的死。
‘难道是真的是死期近?’
想着,吴邪深吸一口气。
摸了摸自己的肺部,按压一下,之前潜水的恢复还未完全,摸上去还有些刺痛。于是继续看下去。
三叔和杨大广还有陈文锦,第一次在田野调查的时候,同时尝试收集雷声。
做第一次调查,杨大广发现了雷声的规律,于是开始醉心于雷声的研究。
然而随着研究的深入,三叔发现杨大广开始变化。
在最开始的时候,杨大广是一个跟随三叔的状态,他一直对于三叔非常好,也愿意听三叔的指挥。
可是在雷声听久了之后,杨大广却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他几乎从任何行为,从一个理科男性,变成了一个女人。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是缓缓发生的。
三叔最开始只发现了很多奇怪的细节。
直到有一次雷暴之下,杨大广完全成为了另外一个人。
这种情况,吴邪以前听说过。
在东北,这叫做撞雷。
说是在打雷特别大的时候,外面的孤魂野鬼是呆不住的,要到人的身上躲一躲。
东北有很多民间故事,讲的是打雷天父母回家之后,坐在椅子一动不动,一直等到雷打完了,父母忽然才缓过神来。
这都是好的,不愿意惊扰到活人,但是外面雷太大太过危险,所以才借父母的躯壳暂且躲一下。
所以当时三叔就觉得杨大广上了雷仙了。
三叔一向不怕这些东西,于是将杨大广绑住,丢回了帐篷里,打算和这雷仙玩一下。
那场雷打了很久,杨大广一直用女人的声音,对着三叔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然而三叔听着听着,慢慢地就开始感觉毛骨悚然。
因为那个女人说的所有事情,全部都是当年他在那个野外气象站和那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的像一个亲历者一样,不停地说,不停地说。
在把三叔经历的事情全部说完之后,那个女的开始说起了,三叔走后的事情。
原来在三叔走了之后,那个村子每逢雷雨天开始死人。
村里的老人觉得害怕,都往外搬走,这个村子后来成了一个死村。
之后雷停了不久,杨大广醒了过来。
结合他之前的一些痕迹,三叔才意识到,杨大广不是被上了雷仙。
在听雷的过程,他虽然没有听懂雷声的信息,但是他的精神似乎被影响了。
吴邪摸了摸下巴。
这里也有一句话被删掉了。
三叔的日记非常流畅所以少了一句话实在太过敏感。
刚才的这些信息是不构成逻辑性的异事件的,三叔三次说了,他觉得不是雷仙上身,后面也没有充足的理由。
但文法不会骗人。
所以这一句话删掉很有可能删掉的是三叔认为不是雷仙上身的理由。
吴邪略略推理了一番。
如果要这件事情变的值得记下来,而且值得给自己看,那么,很有可能是如下情况。
那个气象队的领队,是一个女人。
而杨大广说出的那些话,肯定有一些话只有他和那个女人才知道的话。
所以,这个雷仙是那个气象队的女人?
吴邪也不相信雷仙这件事。
那么并不是雷仙,这个女人的队伍,有将自己的骨灰和闪电连接,想让自己和雷声联通的意向和习俗。
所以,这个女人死了?他的同事这么做了。
而且,她真的和雷声联通在了一起。
她的意识通过雷声和杨大广,和三叔对话。
如果是这样,这段描写才真正算得上是奇遇,否则为何要记录这些?
‘但是,三叔为什么要把关键的信息删掉?’
吴邪不明白。
三叔打字并不利索,他无法想象那么多档都是他自己打出来的,这肯定是有人打出来的。
三叔似乎是在避免这个人看到这些关键信息,而目前也只能这样想。
吴邪用力抹了抹脸,脸上全是油,他发现,自己感知力开始回归了。
不管是雷仙寻情,还是过路的马仙。
总之,在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杨大广变成了另外一个人,说了一些三叔不知道的事情。
这件事情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有一个含蓄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暗示。
在三叔他们离开那个村子之后,似乎有一股和雷电有关系的神秘力量,开始杀人。
这似乎是一种报复,又或者是一种警告。
上杨大广身的女人告诉他这一些,似乎是在暗示三叔不要再调查下去,再调查下去会出现生命的危险。
所以吴邪继续看后面的记录,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三叔之后会做什么。
三叔就是这么一个人。
当他知道了一点点之后,他会想知道更多。
语言营造的恐惧和危险根本无法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
果不其然,后面全部都是三叔不停地在追一个一个雷电,想再次见到那个女人的过程。
但是这里非常奇怪的是,杨大广没有一次承认过,甚至在三叔不停的强调之后,他仍旧不相信自己变成过另外一个人。
在无数次电闪雷鸣的毫无逻辑的问话和杨大广崩溃的淋雨之后,杨大广提出了另外一个让三叔得以深思的命题。
杨大广认为,接受了雷声的讯息,并且濒临疯癫的,是三叔本人。
三叔看到的所有异像,全部都是三叔的幻觉,是三叔本人在雷声,出现了精神的异常。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想法,受到了陈文锦的支持。
陈文锦表明,她也没有关注到三叔说的杨大广这些异常。
三叔非常惶恐。
如此说来,这个警告不是通过较可笑的上马仙的方式从天上传达下来的。
而是直接传达到了三叔的脑子里。
于是三叔回到了之前的那个村子,那个村子早已经完全荒废,他来到镇上找到了几个之前村的人,打听到了当年雷雨杀人的几个过程,通通都匪夷所思之极。
这些人在雷雨之前都很健康,死状也没有任何的离奇。
很多人说起雷雨杀人,都以为是被雷电劈死亡,然而都不是。
死者都是睁眼看着天空,忽然死亡。
三叔看到了一些照片,他忘不了那些尸体看着天空的表情。
那是一种极端的惊讶,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有巨大的惊讶。
所以,三叔这才真正害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