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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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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黑眼镜继续顺着走廊往里走。

此时走廊的岔路口到了,一边上山,是去往刚才看到的黑色的建筑群,另一边通往这里的后院。

黑眼镜先走向后院,发现那是一个巨大池塘的庭院。

但池塘已经干涸了,似乎在进行什么清淤的工程。

一个巨大的池塘如果没有水,在夜晚是非常吓人的。

“这里的建筑分两个部分。”,黑眼镜道,“我们现在所处的部分,应该是一个古寺,主体建筑不小,但总占地不大,我已经到了后院部分,这里有一个没有水的池塘。大概有两个标准公共游泳池的大小。”

“池塘里没水?”

“嗯。”

“你怎么想?”

黑眼镜来到池塘的边上,直接跳了进去,下面的淤泥一下到他的脚踝,还好他穿的是靴子。

这里有一些星光,他看到池塘的底部淤泥并不深,有些地方淤泥已经干了,还被挖出了大洞。一个一个的,整个池塘的底部被挖像马蜂窝一样。

“小尤公子不是在这里淘金,就是在池塘的底部找什么东西。”

与此同时,黎簇一行人接到了随时前往东京的通知。

死水龙王庙最后还是没去成。

对于已经快一两个月没见到的杨好,黎簇依旧沉默思绪不定。

苏万给自己六爻,决定全程穿白色。

解雨臣吃着泡面,他们住的地方,是在整个建筑门口的侧面。

有一个别馆建筑,竟然是西式的,上面还有那种青铜的欧式顶部。

能看得出,那也是一个日本本地的老建筑从其他地方拆卸过来重新装在这里的。

里面内饰很多都已经维修过,所以看上去虽然古朴但还算结实,不至于走上去发出吱吱的古堡一样的声音。

里面大概有十四间房左右,除去工作用的,能接纳客人的应该有七八间,都是非常好的房间,里面都是现代化的设备。

此时耳机里黑眼镜沉默了下来,跳入水池之后,显然他需要一段比较专心的时间,观察和探索四周的环境。

解雨臣默默等他提问,同时翻看一本桌子上的别馆介绍。

有多种语言。

能看出别馆是来自于镰仓的海边,是当时殖民时代的有名建筑,被购买移到了这里重新翻新搭建。

别馆的主人是当时钟表公司的老板。

这个钟表公司现在还是一个日本的知名品牌,当然既然会出售别馆,肯定品牌现有的持有方,已经是换人了。

那份介绍非常厚,能看得出小尤公子确实是在收集日本的中古建筑,而且是当做这个国家的历史来收集。

很快面就吃完了,本来这种小桶就不多。

喝完汤,处理好汤碗,然后洗了把脸,解雨臣坐到房间的阳台上,从这里能看到黑眼镜正在探索的巨大的庙宇式区域。

而这个时候他就看到,隔壁房间的阳台上,也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正在抽烟,穿着运动服,寸头完全是白发。

有些人是把运动服当成常服来穿的,这个人显然就是这样,很瘦,似乎是个白化病人,皮肤惨白,眼睛是粉红色的,这一点让解雨臣确定他是正宗的白化病人。

对方也发现了解雨臣,转头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看脸型解雨臣就知道,对方是东欧或者俄罗斯人,可能还带一点亚洲的混血。

“你也是他请来保护他的人?”

那人开口说话,是相对标准的中文。

“我是他母亲派来的。”

解雨臣一听对方的问题,已经基本上知道了对方的身份,对方应该是小尤听到自己有危险之后,自己找来保护自己的人。

这个俄罗斯人身上,有一股神棍的气息。

说实话,东欧或者俄罗斯那边的神棍,气质真是太明显了,很容易分辨出来,加上白化病的话,其宗教弃子,带着某种诅咒的感觉就更加明显了。

对方呼出一大口烟,拿出口袋里的烟盒。

“老太太还是那么强势。都到了这个地步,恐怕没法计较那么多了。”

对方那句话,解雨臣知道,这人和小尤认识有一段相当久的时间,而且不仅仅是客户和甲方的关系。

另外如果这人是个神棍的话,那么这个人也许一直是混迹在俄罗斯名流圈里的,又或者是小尤小时候认识的人。

“我的名字叫做,扎赫沃基,外号,别里亚克。”,对方说,“我是这里主人的神秘学顾问,也是他的老师。”

“你们看上去年纪差不了太多。”

“三人行必有我师。”

解雨臣心中咯噔一声,看着对方,他很焦虑那种喜欢说中国古话的中国通。

扎赫沃基,是俄语,意思是病人。

俄罗斯人有时候用特别可怕的名字赋予他们认为未来命运多舛的孩子,认为这些名字可以吓走恶灵。

“那你怎么看待这里要发生的事情。”

别里亚克看着那片巨大的建筑,吐出一口烟,站直了身体,这个人很高以至于有一些岣嵝。

“那房子,他要买的时候我就和他说,很不吉利。那房子设计的目的,设计师就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怎么说?”,解雨臣问他。

别里亚克晃了晃烟,解雨臣再次表示不抽,他点上第二根。

“这房子价值很高,房子的主人在二战结束之后得了重病,其他所有的遗产,都给了孩子们,唯独这幢房子,房子的主人的遗嘱是非常复杂。”

解雨臣看着对方,他从对方脸上看出一种坦然,没有说谎的痕迹。

“有三条规矩。第一条,这个宅子他们家必须有一个人,永远在里面,有血缘关系的,也就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证有血缘关系的人的其中一个,在这个宅子里。第二条规矩,是宅子中如果有人死了,必须埋在宅子里面,宅子里面的定义是,土地价值包括的区域内。第三条规矩最奇怪,说的是,如果在这个宅子里,看到任何你认为已经丢失的东西,一定要假装没有看见。如果你失败了,你需要立即离开这个宅子,并且离开这个区域30公里远。”

解雨臣觉得有些有趣,心中默默记了一下几个规则。

“这听上去像某种游戏。”

别里亚克也笑。

“你看到门口那些佣人了吗?其中一个就是当时宅子的主人的孩子,他们家就算宅子出售了,也一直在遵守这个规则,当时他要买这个宅子的时候,问我意见,我的意见是,如果他实在想买,那么还是要遵守这个规则,并且我们要一直想办法了解规则产生的原因是什么,原因知道了,就把规则解除。”

“那你们有结果吗?”

“没有。”,别里亚克道,“我不参与这件事情很久了,但是他很在意这件事情,我相信他有所成果,但有一些事情让我们关系有点僵,他也不会告诉我的。”

“那你还来保护他?”

“你懂的,虽然僵,但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帮的,这是原则。”

解雨臣点头。

是的,就是这样。

“那作为你这个派别,你就没有猜想吗?”

别里亚克皱眉。

“我有问过那个家族的后人,有没有人不遵守这个规则过。他们都不回答,而且表情很平静,尤里,不好意思,是他的小名,收养了很多孤儿,他当时想,看看如果有人不遵守这个规则,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当时很不同意,所以就不再参与了。”

“那些孤儿呢?”

解雨臣皱起了眉头。

“我没参与所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别里亚克道,“后面他就很少出现了,不过,听那些佣人说,那之后,他开始在很多区域用各种恐吓的方式设立禁区,只有他能进去,其他人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如果那些孤儿还在,应该都在那些区域里。佣人说,有时候能听到宅子那些区域里,有孩子讲话的声音。但福利院里的人没来过,所以很多人还是认为这些孩子都被送走了,否则这里的福利院不是好惹的,他们还是以为宅子里闹鬼。”

解雨臣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此时他开始意识到这个建筑的背景,是有点深的。

敲了敲耳机,对面也敲了回来,这是他们简单报平安的信号。

瞎子也在听这些对话。

“你怎么看?”

别里亚克看向解雨臣,“你是,道士?”

解雨臣摇头。

“不是,但和你差不多,那三个规则有一个规则让我很在意,就是第二条。宅子中如果有人死了,必须埋在宅子里面,那宅子里面的定义,应该是土地价值包括的区域内。”

别里亚克就道,“这个我刚才就说过,不过也要看你怎么理解。”

“这个规则有一个精确的定义。”,解雨臣看向他,“如果你想知道这类精确定义背后的社会含义,我可以和你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对方就道,“要不,你过来,我这里有茶点。”

解雨臣笑了,摇头。

“不了,我防备心比较强,就在这儿说吧。”

别里亚克没有想到解雨臣那么直白,扬了扬眉,解雨臣继续说,“你知道吗?在数学里,土地区域,其实是无法真正测量的,你无法划出一条线告诉别人,线中间的区域就是有效区域,因为这条线,放大无数倍,还是一个面,线的边缘是否存在,哪个边缘属于有效边缘,都不是客观的问题,所以这种表述中必然有一个人的意识在里面,叫‘差不多是这样’。”

说完,解雨臣看对方的反应,在他眼里,别里亚克的中文显然没好到这个程度,一脸迷惑。

于是他继续说,“我的意思是,土地价值包括的区域,是一个人创造的概念,所以这个规则的制定者,一定是人。”

“然后呢?”

“只要是人制定的规则,就一定可以不遵守。”,解雨臣说,“只有自然规律是难以作弊的,你无法不呼吸氧气,但你可以早上起来不去上学。但这个规则显然被遵守了很长时间,目前尤里做了实验之后,还仍旧在遵守,说明这个规则有一个监督者,这个监督者现在仍旧存在,并且能知道有人破坏了规矩,他一定有惩罚机制,让人恐惧。人不是全知全能的,就算是这么大一个区域,其实监督者就算在,也不可能是全知全能。但我们目前推理出来的情况,这个监督者只是全知全能。这里就需要更改一个概念了。”

别里亚克一笑,觉得他推得很有意思,示意让他继续说。

解雨臣就道,“这个全知监督者,有人的属性,但它肯定不是人。”

一边,黑眼镜踩着已经发干的淤泥,在池塘的底部缓缓走着。

到处都是挖出来的深洞,不管小尤公子在找什么,但他肯定已经找了很久很久。

耳机里,花老板一直在和一个口音奇怪的人对话,内容他听得也不是很清楚,他必须小心行走,以免踩空摔进深坑里。

走到池塘中心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比其他坑都要大上十几倍的巨坑。

这个坑起码有十米深,他在坑边上蹲下来,看着坑的底部。

‘这他妈到底是在挖什么?’

坑底什么都没有,他刚想跳下去,忽然耳机里传来了白噪音,嘶的一声。

黑眼镜停了一下,仔细去听,声音消失了,解老板的声音继续在耳机里传出来,但总觉得不太对劲。

他安静地听了一会儿,就发现耳机里的声音开始扭曲起来。

那声音一会儿正常,一会儿变得尖声怪语,声音忽然被拉长,或者忽然变得像说悄悄话。

黑眼镜敲了敲耳机,这一次对面没有给他反应。

‘是不是聊得太专注了?’

想着,他摇了摇头。

不会,解雨臣从来不犯懈怠这种类型的错误。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多年的处理这种奇怪事情的经验让他知道,附近开始有什么变化,解雨臣已经听不到他这边的声音了。

此时在黑瞎子的目光下,四周的细节,他看得一清二楚,这就是他的优势。

普通人在这种黑暗中会被自己的想象力吓死,但他不会。

想着,黑瞎子笑了笑,打消了跳入这个巨洞的念头。

他只是站着,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辨别他们到底在聊什么?并且死死看着四周的黑暗。

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耳机里的声音继续变形,已经完全听不到正常的语音,所有从那边传来的声音,全部都扭曲到似乎在念一种奇怪的咒语。

这是一种情况严重的信号,但四周还是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但似乎是看不到的。

黑眼镜思索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也许并不是这样。

并不是只有四周才能靠近自己。

他猛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头顶。

头顶也什么都没有。

低头再去看那个巨坑的底部,忽然,他看到了一个之前看的时候,并不存在于那个地方的东西。

那是一个黄铜的箱子,完全焊死,此时就出现在这个深坑的底部。

黑眼镜深吸了一口气,此时耳机里声音,已经完全和解雨臣没有关系了,竟然变成了另外一种日语广播。

声音非常模糊,根本听不懂,而且从背景中,能听到防空警报的声音。

黑眼镜抬头看天,天空中还是什么都没有,他再低头的时候,那个黄铜的箱子又消失了。

坑底又是一堆灰泥。

“你在搞什么鬼。”,黑眼镜看着坑底说。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他的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见了。

黑眼镜戴上墨镜,他知道是有人打着手电照向了他,回头一看,就看到郑景银出现在他身后。

“有什么收获吗?”

紧接着这个瞬间,他的耳机一下恢复了正常,解雨臣的声音传了过来,但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黑眼镜看着郑景银,示意他把手电往下放一点,这手电功率太大了,一边就听到解雨臣说。

“你有没有看到你丢失的东西?”

“丢失的东西?”

他觉得莫名其妙。

“没有,我刚才丢失了通话信号算不算?”

“应该不算。”

黑眼镜觉得有点奇怪,想详细问问,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刚刚的那个黄铜箱子。

几乎是那个瞬间,他意识到那箱子在自己尘封的记忆深处,竟然有什么东西在努力与其呼应。

他思索着,忽然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这记忆太久远了,但他想起了那个箱子。

那是20多年前,在老挝的雨林里,那磅礴的大雨下,无数人在惨叫。

那是一段他无比恐怖的回忆。

那一次的遭遇,一切都因为这个箱子,是在哪儿挖出来的?他是为什么去的?

那个箱子,就是在雨林里,在他们疯狂逃跑的时候不见的,上一秒那个箱子在他手里,然后.....是的,那个箱子是他丢失的。

那段回忆,让人毛骨悚然。

黑眼镜笑了笑,深吸一口烟。

‘这东西怎么会在刚才忽然出现了一下,是幻觉吗?解雨臣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此时强烈的不适让他立即停止了回忆,他刚想问解雨臣,对方就说,“如果你看到了,你一定不能表现出来,否则恐怕会出事。”

一下,他的话被噎在了喉咙里,出来就是嗯的一声。

对方不让他反应,继续把三个规则和他说了一下。

刚才强烈的回忆,让黑眼镜心里有一股爆裂的能量,他听着的时候觉得胸卡发甜,听完才真正恢复了平静。

“这有意思,今天晚上睡不着了。”,他道。

“这里有一个问题,就是到底怎么样才算是:假装没有看见,这个没有看见到底是谁来判断的。”

黑眼镜心里盘算,刚才他自己算是假装没有看见,成功了吗?

接着,他看了看郑景银,这小子应该是没看出来。

“你的邻居是不是在吓唬你,尤里想把你吓得离开这里。”

忽然,黑眼镜的脑子里又有一股强烈的欲望,想让他回忆清楚当年的事情,但他死死压抑住了。

现在不是回忆的时候。

“总之,你探索完,不要深入,我们可能需要讨论一下,这事情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解雨臣道。

“好的老板。”

说着,黑眼镜回头再次看了看坑底,那里什么都没有。

“正经人同志,都是同胞,你总不会站在俄罗斯人这边忽悠我吧。”

他开始对着一边的人笑。

郑景银看着他,一丝不苟。

“我站在夫人这里,但只要是能帮助你们工作,我都会帮忙。”

黑眼镜指了指四周。

“那你家老太太知道不知道,他儿子在房子里挖那么多洞?”

郑景银看着千疮百孔的池塘底部,叹了口气。

“这我回答不了,看样子他是在挖什么东西?是不是他知道有人要杀他,所以和我们一样,在找设置在他家里的风水局。”

“嗯。”

黑眼镜不置可否,往回走,一边走就一边问。

“你怎么跟过来了,是来监视我的?”

郑景银也不隐瞒。

“宅子里有很多古董,佣人们担心你会顺手牵羊。”

“啊,有很多古董啊?”

对方看着他,“我是不是提醒了不该提醒的信息?”

黑眼镜就笑。

“没有,最不缺就是古董,你放心吧。”

之后两个人回到走廊上,黑眼镜就往刚才的岔路口,通往后面巨大建筑群的上山的路走去。

郑景银道,“这么晚了,不如明天再探索。上面的区域,没有佣人,我们很容易迷路的。而且你这一脚泥。”

黑眼镜根本没理他,直接往山上走去,很快,后山建筑群的正门就出现了。那是一个不起眼的木门,年代很古朴,在门口,有一个石头的渔夫雕像放着。上面全是青苔。

有一条非常粗的铁链锁着门,一副封闭已久的样子。

“其实你可以和我说说你的思路,这样我才能真正的帮到你。”,郑景银追着问,“你要开门的话,我来叫佣人。”

“齐秋提示了我们,下一次凶局,是在东方,大概率是在这里。”,黑眼镜说,“而设置了风水局的地方,一定有奇怪的事情发生,如今你们公子爷在池塘里挖了那么多坑,很不正常,你们有多久没有见过他了?”

郑景银显然无法回答,立即拿出手机打电话询问佣人。

一边,黑眼镜耳机里的解雨臣就说,“你怀疑已经出事了?”

“嗯。”

“你等我一下,我过来。”

“不用。”,黑眼镜说。

这时候,就听到耳机里另外那个老外的声音在对解雨臣道,“你朋友今天晚上会死。”

黑眼镜没有理会。

天没亮之前,他是无敌的。

这时就有佣人过来开门,脸色很难看,一直反复在说什么。

郑景银告诉他,佣人说如果夜晚进入这个房子,主人会非常生气,他只能开门,并不敢进去。

门后面,是无数古木结构的老房子堆砌起来的巨大建筑群,据说起码有六座寺庙和一百多幢最晚是明治时期的老别墅,空间非常多。

日式建筑的门四通八达,结构复杂,光线昏暗,非常容易迷路。

同时这些房间包裹了几十个庭院,最小的只有一个茶几大,最大的里面容纳有巨大的古树,庭院和这些树木也都是从日本各地收集来的。

很多庭院还有大师级别的作园人,除了主人特别喜欢的,其他的都杂草丛生,几乎荒废。

所以黑眼镜进入门内,第一个房间,一看就是一个小型庙宇的佛堂,很多木质的半人高佛像贴墙放着,空着的墙壁上挂着鎏金的各种主题的木版画,头顶的梁很低,上面也全是各种主题的木版画。

主位置上的佛像已经被移走了,此时放置着一个奇怪的东正教陶瓷神像。

说实话,他看不懂这人到底是谁。应该是那个与解雨臣对话的病人,俄罗斯人神棍在这里设置的。

从这个佛堂继续往里,有两个门,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各是房间。

黑眼镜指了指左边,示意郑景银。

“我们分开。”

对方道,“我应该跟着你。”

“我如果想要甩掉你,你两秒内就看不到我了,所以你别争论,否则你就没得好争论了。”

“不行,这个....”

郑景银刚说完,就发现黑眼镜不在刚才的位置上。

他转身看了看四周,黑眼镜完全不见,整个房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叫了一声,没有人回应,郑景银就觉得莫名其妙。

四周只有那些木质发黑的佛像看着他,没有任何的回音。

手电能照出大概四五个平方的距离,四周的佛像隐在光晕外,看起来像魑魅魍魉。

“hello?”

不知道为什么,郑景银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空气都冷了下来,他打了个冷颤。

‘左边,那个人刚刚说他要去左边,而他让我往右边的房间去探索。’

手电照了照右边的房间,那里一片漆黑。

郑景银皱眉,决定不了,还是往左边跟了过去。

此时在右边的房间里,黑眼镜已经摘掉了墨镜,这里的房间太黑了,让他无比舒适。

他走路没有声音,听郑景银走远了,点上烟,开始往这个建筑的深处走去。

每吐一口烟,就似乎是从他身体为中心,发出一道声呐波,在这个区域内无论是任何东西,都无法隐藏自己,包括邪祟。

一路上,就这样在黑暗中,他走了一个多小时,很快已经到达了建筑的很深处。

首先他发现很多地方都有那东正教的瓷像,而且那些瓷像的朝向,都是对着上一个,这就可以利用这些瓷像当作路标。

这条路线非常干净,显然有佣人会做清洁。

那就是他们常用的路线,而路线之外的地方,有些房间灰尘沉积,都是十几年的程度。

房子太大,难以打理。

大部分房间里都放置着东西,都是日用品,被堆成一堆一堆的,上面全是灰尘,能看出里面有玩具,脸盆,各种东西,是当时收购来里面的东西,并没有被丢弃?现在无法推测。

终于,他来到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特别的大,可能是某一个大型寺庙的讲经的地方,黑眼镜走了进去。

里面是绝对黑暗,能看到里面的情况几乎是靠烟头上的火星和烟尘配合。

房间的地板全是榻榻米,因为无人打理,竟然全都腐败,踩上去感觉很微妙,似乎有黏液。

黑眼镜往里走了一步,仅仅是为了深入一点,观察完这个房间。

但就是那一步,他发现这个房间的黑暗,就连整个空间都涌动起来。

随即他就意识到,这个房间里,全是蟑螂,成千上万的蟑螂被他的进入惊扰。

它们在这里吃那些腐烂的榻榻米。

黑眼镜吐了一口烟,就看到这个房间黑暗的尽头,放置着一口巨大的中式棺材。

是一个明朝的铜角古棺,贴墙放着。

四周放满了东正教的瓷像,都看着这个棺材。

“还在吗?”,黑眼镜说。

他没有立即靠近那奇怪的区域,站在外沿看着。

耳机里没有回音,他带上墨镜,掏出手机看了看,这里已经没有信号了。

重新摘掉墨镜,他叹了口气,空气中霉烂的腐败之味让他作呕,整个房间整体在腐烂,无数蟑螂在黑暗中,天花板上。

这个维度的昆虫品种个头非常大,因为日本的建筑本身地基下就很适合蟑螂生存,所以十公分的蟑螂都不是很罕见。

这东西在日本的历史中曾经有一段时间被称呼为黄金虫,寓意富有之家才会出现的虫子,其实是一种本末倒置。

如果要说找不正常的地方,现在这个环境也太不正常了,而他也明白为什么之前没有人发现,这个古棺是贴着这个房间的最里面放置的,房间太大,光线太差,这里就那么几个佣人,几乎不可能找遍所有的地方。

很多房间只是打开门看一看就结束了,而这个棺材在那么深的位置,手电照一下,是找不到的。

于是他想了想,抬脚跨进了那些东正教瓷像的堆里。

所有的瓷像都如同守卫一样,死死围着这个棺材。

如果这东西是那个番僧放置的,那么他早就发现这个地方了,并且做了措施,似乎是让这些瓷像来封锁这个棺材。

这其实和道教用符箓是一个道理。

东正教用圣物,道教用符箓,都是一种让邪祟害怕的美好愿望。

‘希望这些东西有效。’,黑眼镜心说。

在他心中只有一个理论,就是养尸之地,会养出邪祟。

各地的地气不同,尸体的状态不同,邪祟也各种各样。

走到古棺的面前,此时黑瞎子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这东西来自于国内的古墓,而且没有开过棺。

把古棺材原封不动的运到日本,基本上是用货轮走私进来的,然后把这个东西从港口运到这里,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进来,倒也不是太难。

明朝的棺材,铜角,木头外壳腐烂的很厉害,但里面还十分的结实。

在棺材的棺头,雕刻着花雕的一圈花纹,是一只猴子和一只凤凰。

凤凰在前,猴子在后,托着一个人往天上走。

但那图案奇怪的是,凤凰飞起来了,猴子却飞不起来,所以那个人出现了很戏谑的动作,整个构图显得非常活泼。

“跨凤乘猴?”

黑眼镜觉得奇怪,显然在这里出现这样的图案都很奇怪。

这图案和棺材里尸体的八字有关,但人都死了,为什么要把八字术数刻在棺材上。

只是棺雕一般只有轮廓,看不出更多了。

黑眼镜掏出所有的烟,点燃之后一只一只立在棺材上。

然而立到第十七支的时候,再也立不住。

不论是换多少根烟,第17支只要放到棺材盖上,就一定会倒。

他坐在棺材前,看着满天的烟飘起来。

齐家的技术,要点到第24支棺材才能开。

每点八支烟,都要心中运算一次奇门八算,一共三遍,结果都是一样,这件事情可下铁口。

这是断大事的过程。

一是问神,二是问自己,很多人到第三遍之前,自己内心就动摇了,就不断了。

很多事情,其实能不断就别断,棺材能不开就不开,这是他从老齐家学来的最大的道理。

九门最惜命的一家,所有的绝学都是放弃和逃命用的。

所以齐家是九门中,做事求120%保险和安全的奇葩。

每算一次,就要在棺材上放一支烟。

当年是用香插在棺材边上的土里。

黑眼镜经过实践,知道香烟在棺材盖子上也可以。

但17支怎么都放不起来,祖师爷是让他走啊,不让他继续在这里呆着。

当然,黑眼镜是不怕任何邪祟的,特别是在夜晚。

于是他端坐身体决定问老祖宗一个问题。

就在刚才,他心中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叫做易心,就是他预感到了哪里出了问题。

整个过程,有什么地方,他的理解出现了偏差。

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有一个俄罗斯富豪家里被人用风水袭击了,俄罗斯富豪让他们两个救命,他们发现了齐秋的尸体,齐秋的回答指向了东方,正好是富豪小儿子的所在。

所以他们认为小儿子是下一个目标,过来保护小儿子。

但是就在刚才,他忽然起了一个易心,他觉得这个过程,哪里出现了问题。

黑眼镜安静了一下,在心里提出了第一个问题。

“我们对于事情的判断,是错的吗?”

刚提完这个问题,忽然一只蟑螂就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掉到了他的面前的棺材铜角上。

黑眼镜愣了一下,他瞬间发现那不是一只蟑螂,那是一只螳螂。

而且是一只兰花螳螂,非常漂亮。

错了。

自己的判断错了。

易心的奥妙来自于梅花易,它的本质是你相信这个世界在向你诠释一切信息,毫无保留,但你必须有能够相信和观察到提示的心。

黑眼镜看了看四周,忽然意识到,四周爬满的可能不是蟑螂,而是这种兰花螳螂。

此时他觉得空气冷了起来,顺势问了下一个问题。

“这件事情的严重程度,是否我预估的不够,那这件事情,到底有多严重?”

问完这个问题的瞬间,所有棺材上的香烟,全部倒了。

倒落的香烟滚落到地上,全部滚到了墙壁的踢脚线处。

他愣了一下。

也许这是一个提示,或者说,刚才的棺材,细微地震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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