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穿着各种各样神仙的衣服。

胖子说他之前见过这些神仙，就是前面尸神道进来的时候，看到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

那些尸体都活了，高矮胖瘦，各种体型，如果不是穿着神仙的衣服，这里应该就像怪胎聚会一样，有的身高有两米多高，有的浑身是孔洞，总之难以形容。

那些尸体都自顾自聊着，说着他们听不懂的话。

胖子他们被带到了座位上，面前全都是各种特别好吃的食物，食物种类极其丰富，所散发出来的油脂香味，酱油和香醋混合着各种香料的味道，还有带着浓郁果香味道的酒，让他们极度饥饿，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但等到胖子他们实在忍不住，吃了第一口后，周围的一切忽然都开始昏暗下来。

他们发现，自己坐在如今个空间里，四周全都是摆放好的各种奇怪的尸体。

之后每当他们想走，那些尸体就会立即转头看着他们。

胖子说，“那些尸体，你胖爷我在近处看了一眼，没有一具不是尸王的状态，感觉只要有一具尸变就立即玩完。所以，我们只能蹲在这里。”

吴邪就问，“以你的性格肯定会铤而走险啊，你怎么和我在一起就闯祸，和秀秀在一起就不闯祸？”

“那你就要问秀秀了。”，胖子道，“我现在才发现，我闯祸纯粹是因为你不坚定。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一要闯祸，你就象征性地阻止我一下，然后你比我还兴奋。但秀秀不是，秀秀绝对是当政委的好手，给我劝的啊，你看我现在都快憋得尿血了，都没敢铤而走险。”

“你他妈放屁。”，吴邪轻声骂，“你闯祸的时候我哪次能反应过来，都是我还没反应过来你就已经把手伸粽子□□里了。我严重表示你狗日的是不是怂了。”

“你自己下来看。”，胖子道，“我现在旁边能看见的几千只粽子，没有一只是人样的，那些黄毛黑毛的，全都是妖怪。我怎么铤而走险，我也是有理性的好吧！哎，对了，你说大彻大悟的人才能看到尸陀林主，天真你是大彻大悟了吗？你啥时候大彻大悟的，我怎么就不知道呢？”

“我不知道。”，吴邪愠怒，“我也奇怪这一点，但我只能用余光看到，难道我只大彻大悟了一个余光？”

胖子就道，“没事，只要不是大彻大悟一个膀胱就好。”

说话间，吴邪已经到了他们头顶，他用手电往下照，就看到一行人都坐在那儿，乖巧得犹如罚坐的学生。

而当他手电照下去的时候，下面的尸体全都是抬着头的。

吴邪看着那些尸体，浑身发凉。

所有尸体的脸都非常长，比马脸还长，长得完全不似人类，大大小小的。

‘这都是些什么啊，难道是阴兵？’

他仔细端详那些马脸，发现它们似乎真的是之前在长白山下看到的那些阴兵，或者说，它们都具有那些阴兵的某种特征。

不光是脸长，还有五官的比例。

看着看着，吴邪心中发憷。

‘难道我现在是在青铜门里面？我是从另一边绕到门后去了吗？那闷油瓶十年间在青铜门里做什么，去吃席？一吃吃十年，这到底是什么好玩的宴席，让人那么流连忘返。’

此时吴邪已经彻底看不见瞎子，他应该是完全走进了黑暗中。

他看了一眼，急着和胖子会和然后去追他，就赶紧问胖子。

“我已经到你上面了，你准备怎么办？”

“你想办法把我们搞上去。”

“这他妈这么高，我怎么搞！”

胖子就道，“你是吴邪，你肯定有办法。”

吴邪心中暗骂。

‘最近是怎么了，大家都对我这么有信心了。还是说实在没办法了，只能靠我，否则就团灭了，所以就算再违心的话也得说出来。’

但为了避免出现意外，吴邪决定还是先把所有人的情况摸一遍。

“秀秀怎么不说话？”

他刚问完，立即就传来了秀秀的声音，但她的声音听上去的确非常痛苦。

“憋着，说不出。”

吴邪叹气。

“行。胖子你倒是丹田气足，憋成这样还能说话。”

“别扯，胖爷我刚才看到你手电光的时候，为了和你说话，已经顺大腿放出来了，正顺着我裤管滴呢。现在我算是放松了，我劝他们也这样解决算了，但他们死要面子。”

吴邪看了看四周，看哪里能找到绳子，结果就看到满坑满谷的头发，就挂在边上。

想了三秒，伸手扯了一下，那些东西竟然还有韧性。

‘这都有多少年了？’

这些尸陀林里的小房子，洞穴的顶部都是头发。

下面的长案风格都极度原始，吴邪感觉，应该是新石器时代这里应该就存在了。

但新石器时代的人都已经变成化石，还能有头发？

头发的主要成分是蛋白质还是啥，吴邪已经忘了，这玩意儿在这种环境下，就算保存到现在，也应该一碰就变成灰才对。

但如今他扯这些头发，却发现它们非常坚韧。

‘难道不是头发，而是什么其他像头发的东西？又或者，这头发还是活的？’

想着，吴邪抓着头发，开始寻找其中的走向。

往上凑近了看，就看到所有的头发都是从洞顶的石头缝隙里出来，但这些头发并不是简单地塞入缝隙，而是在缝隙里还有一个勾子。

那勾子也是用象牙做的，头发是一个勾子一个勾子挂过来的，就像挂窗帘一样。

吴邪把勾子上的头发解下来，头发就开始往下垂，但它的另外两边，仍旧卡在缝隙里的勾子上。

吴邪很难清楚地描述这种情况，但他已经意识到，这里所有的头发都没有断，而且是非常非常多的、连绵不断的长发。

它们被挂在了洞顶，利用洞顶缝隙里的勾子，一截一截地勾在上方。

而且从头发的状态来看，这些头发都是同源的，也就是说，都属于同一个人。

看着头发的走向，吴邪知道，那是和自己出来的洞口完全相反的方位。

所有的头发都往那个方向集中而去。

那边一片漆黑，是瞎子消失的方向，也是这个宴会的尽头，这个巨大宴会的主座所在。

‘我的天呐，那地方是不是有一张大桌子，旁边坐着这个宴会的主人，而这个主人长着一头超出人类极限的头发，因为头发太多了，所以不得不挂到这么高的洞顶上。’

想着，吴邪对胖子说，“胖子，和你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你就说你能不能搞定。你不能搞定，你就走吧，来年给我们所有人烧纸的时候，记得让元宝蜡烛店的老板打折，你这算团建价了。”

“不是，你听我说。”，吴邪道，“好消息是，我现在可以把洞顶的头发直接放下来救你们，这头发很坚韧，而且非常长，直接可以当绳子，我都不用编织，也不用连接。”

“坏消息呢？”

“你想啊，这头发能用，说明这头发的主人还活着啊。这么多头发，你说这是个什么东西？”

说着，吴邪看着那头发来源处的黑暗。

这个宴会的主人，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接着，他继续对下面道，“你们扯着它的头发往上爬，你猜会发生什么？”

胖子道，“发生什么？爱情。”

吴邪叹气，心说‘希望是吧’。

一边想着，一边开始着手把头发放下去。

慢慢地，头发开始靠近胖子，一直等头发降到胖子边上，吴邪才松了一口气，胖子就说，“我靠，这么多头发，安全吗？”

“你现在问是不是晚了。”

就在这时，吴邪忽然发现不对。

四周的头发，明显开始被扯动起来。

接着，一个奇怪的苍白的东西，一下就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

它倒挂在洞顶上，看上去很高大，比一般人要高很多，有一张惨白巨大的脸就在那儿。

吴邪把手电照过去，它现在离他大概有四米多，身体的大半部分都被头发遮住。

几乎是瞬间，吴邪发现，那就是头发的主人，因为她的头发连绵着往下垂去，而且那是一个女人。

“我爬了哦？”，胖子在下面说。

吴邪咽了口唾沫。

“你等下。她已经到了。”

话音刚落那女人一下就朝他扑了过来。

吴邪瞬间松手跳下深渊，抓住刚才垂下去的头发，直接往下滑，大叫。

“胖子，改变战术！”

“什么战术？”

接着，吴邪一下滑到下面的案台上，重重摔了一下。

桌上的所有东西都被震了起来。

他吃痛的同时问胖子。

“有枪吗？我们拼了！”

话音未落，缠在吴邪身上的头发猛地把他提起来，他被一股力量直接拽上了半空，在上升的瞬间，胖子塞给他一个东西，似乎是什么武器。

吴邪心中暗叹胖子的默契，按手感来猜应该是一把手枪。

这种情况下有手枪在手，至少能混个和对方同归于尽，心中不由得又觉得自己太有出息了。

于是被卷上去的瞬间，吴邪反手就掏出那把手枪，想对着上空先打两发。

在空中想要保持姿势很不容易，但他的小腰已经不是当年的小腰了，绝对的核心力量让他直接在空中定住。

结果抬枪的瞬间，吴邪忽然发现，胖子塞给他的不是手枪，而是一根玉米。

他一顿。

‘这他妈的不是同归于尽，这是加餐了。’

吴邪不禁在心中大骂，立即用力扯身上的头发。

这些头发本来是缠绕在他身上，现在全都死死扣在肉里。

不过他一扯，不知道哪几缕被扯松了，瞬间，人就从头发里脱了出来，再次摔到长案上。

长案上全是七零八落的东西，此刻全砸进他的肉里，摔得吴邪生疼。

他爬起来大骂。

“你给我个玉米干什么？”

胖子道，“你就摔下来一秒钟，我怎么来得及，兜里有什么我就给什么了。”

此时，吴邪终于看清胖子的脸。

满脸的胡渣和污垢，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很久没有睡了。

旁边的秀秀显然体力控制得非常好，虽然也很憔悴，但看上去还是一个正常人。

其他人已经全部炸毛，累得脸黑到看不出谁是谁。

几乎是在同时，四周的尸体全都转头看着他。

吴邪一惊，那些尸体就如胖子说的，只要看一眼，就知道一定打不过。

首先，这些尸体没有一具是相同的，但特征都非常明确，一定是尸变之后的尸体。

它们身上都有各种尸变的痕迹，有些身体特别细长，可能有三米；有些则非常肥胖，指甲全都是往外翻的长指甲。

尸体上还插着各种羽毛，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装饰手法，说明这些尸体的年岁非常久远。

胖子喃喃道，“这些都是小一万年的老僵，有没有不用拼的方法。”

“羽毛不可能保存那么久，不可能小一万年。”

“这重要吗？”

吴邪心说，‘这当然不重要，但羽毛确实不可能保存那么久’。

胖子就问，“我们拼了，你说这一次小哥会不会来救我们？”

吴邪叹气。

“靠自己吧。”

但他心中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预感。

在这宴席的深处，隐藏着巨大的麻烦，闷油瓶现在面临的处境肯定比他们还艰难。

‘这个地方不一样，连他也无法在这里做到游刃有余。’

想着，吴邪抬头看了看头顶，那头发还在往上拉，上面那东西似乎只在意自己的头发，那就好办了很多。

胖子对他道，“想辙，想辙，天真你他妈想辙，要么你就把手电关了！！！！！！”

吴邪没有把手电关掉，而是把手电插在了离他最近的一具尸体上。

因为尸体是僵直的，所以它的下巴和肩膀所形成的曲线中间有一个空洞，正好可以插入一只手电，尸体顿时就变得像是用肩膀和下巴夹着电话一样。

然后吴邪迅速闪到胖子身边，胖子问他，“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它们对手电光和动作敏感吗？我们得主动寻求解决方案。”，吴邪道，“这些不是尸变，它们身后都有东西在控制它们，如果它们对光线敏感，我们可以吸引它们的注意力。”

胖子就道，“莽古尸。”

吴邪立即用余光看向四周。

确实，所有的尸体背后都有莽古尸，但它们此时并没有看手电，而是全都看着他。

接着，它们全都做出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

把双手放到了自己的头顶上，五根手指张开，犹如孔雀开屏一样。

“什么情况？”，秀秀问。

“我、我、我......”

吴邪想形容，但斜着眼根本看不清楚。

他喃喃道，“我需要小哥，这一次真的很需要很需要。”

满天星斗笼罩在茫茫雪原上，恍如一片满是荧光浮游生物的海域扣在头顶。

所见之处都是一望无际的广阔白地和无垠的星海。

洪荒宇宙，广袤浩淼。

雪峰之上，一个身着黑色金丝藏袍的少年背着一管猎枪，骑着马站在山顶，抬手眺望远方山脉。

远方地平线，破晓黎明。

微暗的天光下，稍稍上扬的的浓眉，配上那整体轮廓分明而深邃的五官，一双朝露一样明亮的眼睛，显得狂野不羁，又冰冷疏离。

垂眸看了看手里忽然出现的字条，少年无比嫌弃地啧了一声。

风，带走了他手里的灰烬。

少年一拉缰绳，单手仰马而立。

‘外入者，入内无返，杀。’

（守陵人巫润泽——本名：努尔铭伽，正式登场）

吴邪此刻真正明白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之前他问闷油瓶“怎么了”，他为什么不回答。

因为现在秀秀也在问他“怎么了”，他一样不知道怎么回答。

毕竟就算他自己嘴皮子再溜，他也形容不出此刻看到的东西。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情况？它们要干什么？我们有没有危险？’

对于这些答案，吴邪一概不知。

此时情况紧急，各种推理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这些是尸陀林主，起源于苯教。

这个宗教起源于石器时代，后来和佛教进行了融合。

但这一路走来，吴邪对这种原始宗教几乎是一无所知的状态。

他目前的很多推理，基本上是根据藏佛的知识反推回来，并将其简单化、原始化，从而推测出苯教的一些信息。

现在尸陀林主们正把手聚到头顶上做孔雀开屏的手势，这是什么意思？他不知道。

但很显然，它们发生了变化。

这种变化肯定有意义，很多动物做出这样的动作，都是准备攻击前的警告。

于是推理到这里，吴邪就推理不下去了。

他的念头直接转到闷油瓶那里。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告诉他这是什么东西。

但没有人告诉他，闷油瓶也没有出现。

想着，吴邪开始后悔。

‘早知道之前在和他相处的时候应该用吴氏提问法把他的知识都问出来，而不是一直吃吃喝喝。’

此时，所有人都在看着，胖子、秀秀、其他人、尸陀林主，还有那些尸体。

吴邪的脑子继续快速推理。

就在他即将走神的瞬间，他努力把思维拉住。

不管是什么东西，他不相信它们能免疫火药所产生的力学杀伤。

尽管这种方法可能完全无效，但这十几秒也必须一赌。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了一个画面。

那一天，他在一个天葬台看一个人被天葬。

那是一个罪人，那是一次孤独的天葬。

可他为什么要去那里，吴邪也不知道。

那时候他在寺庙里已经是一个老人，当地的村民也把他当成了喇嘛中的一分子，他们对他有一种善意的尊敬和错误的过度礼节，这让吴邪可以随意到达所有区域。

他平日里是不能去天葬台的，但当时他也就那样走上去。

罪人没有人送行，尸体送到之后，就被丢在了山下。

他跟着天葬师父多不丹，一点一点地走到山坡上，走到高原草甸消失、岩石裸露的那条分界线上。

多不丹和他说，“今天不会来太多的秃鹫。因为这个罪人犯了太多的过错，得到原谅需要一点力气，如果没有秃鹫来，他的灵魂就要留在世界上受罪，无法离开。”

吴邪当时是不相信的，毕竟每一次天葬都是满天的秃鹫，他不相信这种鸟会有灵性。

但那一天，果然没有秃鹫来。

多不丹努力了半天，才来了七八只秃鹫，他将尸体切碎，乞求秃鹫进食。

但秃鹫浑然不动，都冷冷地看着他们两个。

吴邪坐在一边，看着他把骨髓敲出来。

那是秃鹫无法拒绝的食物，但秃鹫就是不吃。

最后，他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多不丹用糍粑混着骨髓，自己吃了一口，然后递给最前面的一只秃鹫。

那只秃鹫有自己的名字，据说多不丹认识自己范围内的每一只秃鹫，它们都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多不丹告诉他，这是在表达一种努力：‘我努力原谅了他的罪，也请你们原谅’。

之后那秃鹫慢慢走了过来，用翅膀划过多不丹的头顶，将那块骨髓叼走了。

之后其他的秃鹫都过来，开始慢慢地吃这些尸块。

全程再也没有更多的秃鹫过来。

多不丹告诉吴邪，这几只秃鹫是这里最慈悲的，只有它们会来，其他的都不会来的。

但它们吃不完。

所以尸体需要一些时间，才能慢慢地全部被布施完。

而在这个过程里，对方的灵魂将遭受巨大的痛苦。

这就是行恶的惩罚。

想着，吴邪忽然意识到，这些尸陀林主，是不是就相当于多不丹的角色，它们是这里的天葬师，而他们这些人呢，是秃鹫吗？

多不丹不会伤害秃鹫，尸陀林主呢？

吴邪不敢下定论，但他已经知道，如何才能让场面和谐起来。

想着，他拿起桌上的一块肉，那东西已经像一块石头，然后对胖子说，“吃！”

胖子惊住了。

“为什么？”

“我们两个先吃，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觉得，我们吃了，就代表着善意。”

胖子一刻也没有犹豫，也拿起来开始吃，一边吃一边说，“如果这不是代表了善意，到阎王爷面前我就告你状，说你是盲目自信死的。”

吴邪周密，那东西一入口，就有极其浓郁的味道散发出来。

这种味道极难形容，很不好受，并且这些东西都已经和石头一样。

吴邪努力想嚼，但无论如何也咬不动。

胖子牙口比他好，上来就挑了一块大的。

吴邪用看傻逼的眼神看他，“那么贪吗？”

“习惯了。算了吧，怎么吃不是吃啊！”

胖子一边说一边塞进嘴巴里，用力去咬，还真给他咬碎了。

但碎了之后也是像石头一样的质感，他一边吃一边往外喷沙子，问道：“天真，不用吞下去吧。”

吴邪斜眼去看那些莽古尸，想看看它们是否对他们产生了好感。

“先嚼嚼看吧。”

结果这一看，他发现还真的是。

尸体们已经不再看他，但是全转过去看着秀秀。

在那个瞬间，吴邪甚至看到秀秀的身后已经出现了一只莽古尸。

它和秀秀贴得非常近，能看到秀秀的脑袋后面出现了两个鳍一样的东西。

吴邪立即冲秀秀喊，“有用，快吃！所有人快吃！”

秀秀同样毫不犹豫地拿起来就开始吃，其他人也照做。

所有人都疯了一样地吃面前的石头。

秀秀比较聪明，挑的个头非常小，然后一边吃一边看着他。

吴邪再次用余光看她身后，果然，那莽古尸慢慢地退了回去，迅速离开。

他心中欣喜，又看了一眼胖子，胖子问，“怎么样？”

“有效，真的有效。”

吴邪含着嘴巴里的东西，假装在咀嚼。

胖子问，“怎么个有效法？”

“它们慢慢地放松下来了。”

说着，他看着那些莽古尸把手都从头上放了下来。

“你确定？说不定它们是累了。”

“我确定。”

吴邪用余光看着，心念如电，又看了一眼秀秀，她在安静地等指示。

“咱们先试试能不能边吃边走。”，吴邪说，“如果可行我们就往里走，去追瞎子。”

“胖爷我觉得不行，又不是自助餐，而且你怎么知道吃东西就行。”

吴邪把刚才突如其来想的，和胖子说了一遍，胖子就感叹。

“吆西，果然走运还是得靠你。”

“什么意思？”

“你他妈完全是胡几把猜的，这都能给你猜中，我都怀疑这些尸体后面有没有莽古尸了，你是不是压根什么都没看到，在这里给我演呢？”

吴邪看着胖子，认真地看着他。

“这不是运气。”

然后就转头对秀秀说，“我们得继续往里走，主桌肯定在前面，我们得去和小哥他们会和。你们都还活着，那他们也应该还活着。”

秀秀点头。

“然后呢？你有没有全盘计划？”

“我没有，但如果所有的人会和了，我觉得我们至少可以杀出去。”，他道，“秀秀，你哥我之前所有的自信，都来自于对古墓文化系统的观察，以及对观察出来的细节所做出的推理。但这个地方我真的完全不懂，所以真正的计划，可能要找到小哥才能制定，他也许知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能肯定？”

“他一般到了这种时候，心中已经有结论了，但如果他没有结论，我们也只能认命。”

秀秀看着他，没有点头。

吴邪知道，这小姑娘现在也不是什么事都会同意他的决定了，但他觉得，自己这次说的很有道理，她咋不点头呢？

就在他奇怪的时候，后面有一个人举起了手，他一边咀嚼一边说，“不需要小哥啊，我能告诉你这里怎么了，我是研究新石器时代喜马拉雅文明的专家，花儿爷叫我来就是干这个的。”

吴邪看着那个人，对方就说，“不过，我不知道以你的智商，能不能听得懂。”

吴邪看着他，努力回忆。

‘这哥们儿是谁来着？’

忽然，他想起来，这是文丙回。

之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家伙就说他是宗教方面的专家，而且他对苯教的研究也是比较深的。

吴邪一边招呼所有人先继续咀嚼，一边对他道，“你说的对，我不懂，那你可以说得又快又详细吗？”

结果，他沉默了。

大概一分钟之后，文丙回才开口说，“所有原始苯教的信息，都隐藏在一种叫做‘仲’的经书中，被后来人不停地篡改加工，已经面目全非了。想要找到真正的、来自于远古的记录，需要下非常深的功夫才行。我在寻找这种资料时，发现辨别其古老程度的方法，主要是看它的混乱性。因为苯教一开始在各个部落之间流行，每个部落的神明和文化系统都不一样，所以苯教在混合的初期，一定是毫无体系、极度混乱的，甚至还有拼凑的状态。”

吴邪叹气。

“不要用讲课的方式，直接告诉我，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

文丙回立即道，“这里是三十三非人界，是苯教里面最早的一个人类不能到达的世界。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苯教所认为的不是人类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他们把死人下葬后，因为各种问题产生了尸变，最终变成了一种奇怪的尸体。因为区域的不同，所以这些尸体也都不一样，有各种各样的称呼。这些奇怪的尸体一共有三十三种，如果根据意思翻译，它们的名字非常混乱，有魔、鲁、赞、拉、鬼女、阎王、食肉杰波、障、碍鬼等，每一种还会有颜色区分，有红、黑。这些东西都是各个部落所认为的非人的东西，部落统一之后，文化融合，于是它们全部被并称为非人，都生活在三十三非人界里。”

胖子道，“这里不是非人界，这里是大山的山底。”

“你们听我说完。”，文丙回接着说，“在三十三非人中，地位最高的是赞、鲁、拉这三个类神的非人。拉在天空中，赞在空间四周，鲁在地下和湖底深处，所以鲁在后来的汉化过程中，被认为是龙。但这个龙和汉龙还不完全一样，我有理由相信，新石器时代的人，认为鲁是地脉中的一种黑色矿脉，这种矿脉会自动生长，它蔓延到的地方，会吞食埋在地里的尸体和古墓。并且鲁还有多种形象，除了长条形的传统龙的状态，还有蝎子的状态。”

吴邪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之前他好像也听过有关的传闻。

那是，闷油瓶的过往。

于是他点头，示意文丙回。

“你继续说。”

“鲁神吞食尸体，在漫长的岁月中，它变成了地下犹如山脉一样的巨大生物，而它吞下的尸体，都被它吃到了胃里。世界上大部分的三十三非人，也就是尸变的尸体，都被它吃掉了，所以这些非人才从世界上消失。它们消失之后其实是去了鲁神的胃里，也就是这里，所以鲁神的胃就是三十三非人界。”

文丙回继续说，“这里的尸体，都是它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直觅食到这里的。”

“但看上去这些尸体都是在宴会中。还有，尸体的后面都是莽古尸，这你又怎么解释？”，胖子问道。

文丙回便说，“莽古尸应该就是三十三非人中的一种，我看不到，不知道是哪种。这些尸体连同莽古尸被吞到这里之后，出现了一个新的情况。”

吴邪嚼着石头一样的肉，此时肉已经有些发软，似乎是被口水所滋润，并且开始出现一丝香甜的味道。

吴邪一顿，心中觉得不妙，因为这味道竟然有点熟悉。

但他此刻也没有精力细想，继续追问，“你快说，你再说得这么慢，我们都得吃第二块。”

“三十三非人被吞食之后，在鲁的胃里开始吃它的胃。鲁的胃变得越来越大，导致它的胃口也越来越大，鲁开始变得非常饥饿，为了获得更多的尸体，鲁一边向印度，一边向中原蔓延，这些都记录在苯教最早口口相传的‘仲’里。两边的原始人类很快就发现，尸体会被地下的山脉吞食，并且会缓慢地移动。为了弄明白这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很多人进入地下的黑色岩脉之中，一路向着鲁的中心移动。也就是这里，昆仑山下。”

文丙回说道，“接下来我说的东西没有任何的文字记录，全都是口头传下来的。你要保有敬意，因为这些故事可能是从新石器时代开始就口口相传，是我们能够听到的最早的故事。因为藏区人有漫长深厚的口授传统，所以只有这里相对隔绝的部落，还有人可以说出八千到一万年前当地人的口头传说，这在人类中几乎算是神迹。”

但胖子一点面子不给，直接就说，“快说，胖爷我腮帮子要掉了，这块肉有三斤重。”

文丙回犹豫了一下。

“你们知道么，在达尔文的进化论之前，西藏的传说中，人就已经不是由神造出来的，而是从猿猴变来的，所以希特勒才那么想来西藏。在最早的封闭部落口述的传说中，在极早的时候，西藏有十二个时代，这是新石器时代原始部落的年表。在最早的，也就是所有时代中的第一个时代，由猕猴和一个叫做岩罗刹女的女神，生出了最早的西藏人。我认为这是尼安德特人和现代智人杂交的记录，被口口相传到了现在。岩罗刹女生出的孩子，都非常矮小，叫做米吾，这种东西其实已经是人类了，但是还有尾巴，被称呼为猴祖。他们一直过着非常艰难的生活，直到学会了耕种之后，尾巴才逐渐消失，变成了现在的人。这整个过程一共经历了十二个时代，形成了很多的部落，我认为这是猿人向人进化的中间状态，在那个时候，原始猿人的智力已经比我们想象的要高了，他们已经有了社会组织能力。并且那些米吾在当时已经发现了尸体会被地下山脉吞食并且移动到昆仑山的情况，于是他们开始在地下的山脉中探险，最终有很多人到达了这里，看到了无数被鲁吞食的奇怪尸体，他们以为自己看到了神明聚集的地方，于是将这里当成是神界，也就是三十三非人。我刚才仔细观察了这些尸体，其实这些尸体一共有十三大类，三十三种分类，他们当时肯定也仔细观察过，所以得出了三十三这个数字。而且我相信，在第一个时代，也就是岩罗刹女的时代，米吾就已经到达了这里。”

吴邪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你在胡扯吧？”

文丙回皱眉。

“我说的这些全都是有据可查的西藏调查文献，来自于德国，不信你自己去搜索。另外，你不要打断我。”吴邪一顿，文丙回显然已经怒了，但他继续道，“于是米吾就开始朝拜这里，并且出现了各种各样的神话。这些神话非常混乱，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后，演变成了无数的版本，最后被现代苯教的创始人整理出来。因为传说辛辣密沃是从耶谷，也就是三十三非人界来的，所以很有可能这个人到过这里，对这些尸体做过研究，所以他回去之后，把所有的神话编撰成了一个精确的版本。而且，关于辛辣密沃，还有一个广为流传的传说，很多人都说，他就是老子。老子出关是为了跟着黑色矿脉追索源头，最后他来到了这里，看到这些尸体，于是他出去之后就滞留在西藏，创立了苯教，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道家法术有那么多是来自于苯教原始仪轨。”

“但我记得，还有一个版本说，他其实是印度的龙树和尚。”，吴邪道，“龙树和尚有一套自己的不同于当地版本的神话系统，但没有人相信。后来他去了西藏，据说到了一个位于地下深处的神迹，然后带回来一个极度奇怪的神话，最终被人接受，变成了印度神话系统的一部分。希特勒也是因为这些资料，开始相信西藏有一个地下的本源所在。”

文丙回点头。

“对，就是这里。虽然不知道这个黑色的矿脉到底是什么，但它似乎确实是有生命和意识的，它吞食奇怪的尸体，而这些尸体都是尸变的尸体，所以它是一个保护神。在西藏神话里，鲁神喜欢华丽唯美的食物，所以要穿华服而起舞。要祭祀鲁，就要娱乐它，否则它会降下灾难。”

“什么灾难？”，胖子道，“人定胜天，我说服上头批一条地铁，贯通昆仑山和杭州，这不问题就都解决了。”

文丙回看了看四周，努力压制邪火。

“不知道，你们老九门的这些秘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一个专家。”

“所以把这里变成这样一个宴会的.......”

“是米吾。”，他道，“他们都是小矮子，是最早的人类。后面应该还有人类到过这里，将这里搞成了这样。这是为了应证苯教的神话，很有可能是苯教徒干的，这里就像最原始的苯教神界的唐卡的布置一样。说个笑话，你知道苯教最早有黑苯、花苯、白苯三种吗？”

吴邪看着他。

“这个笑话不好笑。你告诉我，谁是白苯？”

‘闷油瓶是白苯吗？’

忽然，胖子就道，“哦，我明白了，天真，你还记得齐羽那个小矮子吗？他是不是就是米吾啊？是不是吃了丹药，会随机变成三十三非人中的其中一种？又或者是他退化成米吾这种最早的人类的样子。”

吴邪不知道齐羽到底是什么情况，但他身上的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虽然现在知道了这里大概的背景，但似乎对现状没有什么用处。

‘如果是文丙回说的这样，那这里的一切都来自于苯教。苯教他很熟悉，应该知道所有的规矩，我们或许可以借助这些规矩，在这个宴会上进行一些自由活动而不被攻击。’

正想着，吴邪口中的石头忽然一下就融化了，变成一股液体，直接灌入他的喉咙。

吴邪来不及吐出来，全部吞了下去。

同时，一个遥远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他呆了一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吃的是什么。

“卧槽。”

胖子就问，“怎么了？你丫又想到什么了？”

他看着胖子，眼里满是金光。

“胖子，我们现在吃的，是麒麟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