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这就走了?”
“嗯。”
他转头,刚好和老狐狸撞上视线,闷油瓶看着吴二白,小梅站在他身侧,吴二白一笑,微微低头扶了一下小梅的背。
“小梅先下去,到车上京叔陪你。”
小丫头贼精,看了眼吴邪,点头。
贰京少有一笑,转眼带着人就走。一点眼神示意也没有。
‘嘿呀,我亲侄子都没这么对我。现在,这才是吴家宝贝。’
“二叔。”
吴二白看了一眼他,又看看阿宁。
“有什么话,回杭州再说。我看你挺忙,等你忙完,杭州见。”
说完,也是一点留的意思也没有,径直就走,一行人簇着他,快步向前。
“二爷。”
“二爷。”
阿宁意味深长地看着面前抓狂的人,一笑,扭头也走。
“你等一下!”
……
“你确定你没看错?”
“真的。”,男人惊异,“五爷,那真的是叶飘飘。”
薛五端坐在那里,面不改色地斜睨对方。
“从你嘴里能说出这种话,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男人一顿,无语地摸着自己的秃头,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感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手下人发来的几张图片还有视频。
“千真万确,手底下的人去看得真真儿的,那就是叶飘飘。而且,二爷,回来了。”
薛五皱眉。
“先抛开吴二白不说,这里,是有人事儿没办好。”
一旁的人一听,惊恐站起。
“不可能五爷,人当时在现场就已经死了,我还去确认过,血流了一地,我们安排的人压了她两次,都变形了,不可能活。”
“那现在这个情况你怎么解释?”,薛五转眼看他,“一个死了几年,坟头长草的人,现在在北京办婚礼。还跟吴家有关系的人还成了一对儿!”
“五爷,冷静。”,秃头小声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要我现在去找她的身份证来给你对着念?”
“咱们可以找公安系统的查一查,然后,我先去会会。就算最后真是,那也看看她,是不是还记得,得,如果记得,那无非就是把当年的事情,再来一遍,反正吴家二爷,也要完了……”
新月饭店包房,闷油瓶靠在窗边,外面,一棵刚好长到那儿的树,伸手就能碰到。
风吹过树梢,梁上,一串琉璃吹制的风铃,清脆作响。
“原来你在这儿。”
闻言他没有转头,对方走过,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了看。
新式的改良旗袍,看得出老师傅在她身上的设计很用心。
低耳的发髻一挽,中式的流苏耳环,衬得她脖子修长。妆容清丽,配得上玉兰的图案,五官立体,轮廓分明。与秀秀的灵动不同,霍玲的眼里,现在莞尔又很锋利,当然更多的是平静。
“在看什么?”,霍玲问他,“吴邪呢?”
楼下有人交谈,闷油瓶的注意力,始终只在一个人身上。但吴邪没有看他,不过另一个,一直都知道。
转身走到墙边的木椅旁坐下,回了信息,霍玲一手轻触下巴,开始思考问题,扭头一双媚眼缓看向他。
她知道自己的提问不会有任何回应,但,这才是她最先认识的那个人。
阳光斜入,这似远又近的距离,只隔了一张桌。
黎簇刚想进来,一抬眼,看见眼前的情景,忙不好意思地退出去,一阵错愕之后,他还是远远回望了一眼,挑眉,低下头,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几人在不远处那里静静看着,其中一人小声问,“哟,黑爷,这小哥和霍老板……”
刘丧瞪了对方一眼。
“乱说,是会烂嘴的。”
“是是是是。”
黑眼镜靠在那里抱手,转眼看向一边的人,表情异常平静。
‘管不了,管不了啊~’
胖子婚礼结束,几天后,杭州。
吴邪一脚刹车把金杯停在了门口。二叔的宅子,他也好久没来了。
“小三爷。”
他点头,然后迅速穿过廊亭,大跨步跑过水榭,进到门内。
一拐角,一群人低头跪在那里。
二叔在一边屏风后的茶台上,泡他的茶。
“来了?”
他看了一眼,老实贴边蹭过去。
“二叔。”
吴二白没有回应,吴邪小心观察他的表情,谨慎落座。
“您这段时间,忙什么呢?”,他问,“人都找不到,都瘦了。还有,奶奶住院了,这事儿,您知道吧?”
“知道,辛苦你了。”
吴邪惨白一笑,“不是,您和我开玩笑吧,这么客气?”
“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对方转眼看他,“讲。”
“那您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吴邪小声嘀咕,大气也不敢出,“对了,这帮人怎么跪这儿?”
吴二白没说话,垂眸喝了口茶。吴邪挑眉,知道这是有事,干脆也不说话,陪坐。
一时间,房间里一片‘祥和’。
十五分钟后,贰京进来,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一句。
“二爷,他来了。”
吴邪抬眼,二叔淡淡道,“让他进来。”
“是。”
“二爷。”
“五爷!”
当外面的人走进,一声齐刷刷的“五爷”比他这声“二爷”还要响亮,来者厉声呵斥。
“二爷是我做生意的老师,在老师这儿,你们要叫我五哥,听见了吗!”
“是。”
薛五看到屏风后的人影,脸色平静,一扫面前贰京,礼貌点头。
“下面人不懂规矩,二爷见笑了。”
“薛老板教人有方,他们服你,也很正常。”
“您说的对,但辈分不能乱。”
“坐。”
薛五点头,刚想在一边落座,贰京让开挡在他面前的路。
他错愕一秒,还是老老实实走到屏风后。
“二爷,您这是?”
“坐下说。”
“诶,谢二爷。”
一入座,薛五看到边上的人。
“小三爷。”
吴邪还没来得及回应,桌后的人直接冷声打断。
“出去。”
他一顿,立马乖乖绕出屏风,找了个背人的地坐下。
‘老狐狸要发飙了。’
看过‘三叔’查账本,吴邪还没看过二叔教育手下,要知道,在家里,二叔可是一直都让人胆寒的角色。
“最近生意做得不错。”
“二爷过奖,过奖了。”
“你不用谦虚,这是实话。”,吴二白道,“不管对事还是对人,你这段时间都做得很好。”
“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医院的事,还是要谢谢你,但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做事,一码归一码,九门李家36号的买卖,收益是不是还不错?”
薛五一听,皱眉想了一下,“李家?什么李家?”
吴二白不言,屏风外,薛五刚才带来的亲信小声提醒。
“五爷,深圳。”
薛五一拍脑袋。
“噢,那个,我想起来了,二爷,我那次的确赚得多,但,那批货是九门的?李家?难道是那个三爷?”
贰京道,“李家买了二爷的签子。”
屏风外,薛五那个带进来的亲信一听,立马插话。
“二爷,这件事我们不知道,应该是底下人犯了规矩。”
“应该?”
贰京冷声提醒,对方立即转头看向那帮跪地的伙计,一脚踹翻一个。
“都他妈跟你们说过多少回了,有些生意不能碰,诶就是他妈的不听,当耳旁风吗?”
薛五全程不语,吴二白继续泡茶。
“抱歉二爷,让您看笑话了。”,薛五的亲信道,“多谢您替五哥管教下面的人,这事儿,还得您多帮忙。”
话音未落,贰京的手下上前。
“京哥说了,都是为二爷做事,帮忙的事,好说。”
薛五的亲信点头,结果下一秒,对方对着他的嘴一抽,牙都给他断了一排,趁人张嘴,对方一把揪住他的舌头,穿了个勾,挂在屏风上。
“五,五爷。”
薛五等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新来的,规矩还没怎么教,脏了二爷的地不好,这样,我们先处理眼下问题,二爷希望我怎么做?”
“二爷现在给你两个选择。”,有人道,“一,你自己跟李家去解决这件事情,他们有合同,走正常程序,二,头顶着这根签子跟茶杯,走出这道门,茶不洒,这件事,就算了结。”
薛五一顿,不说话,转眼盯着吴二白,屏风外跪着的人一听,立马就想进去,但被那里的人一把拦住。
“二爷,这事怪不着五哥,您看这么着行吗?霍家给您出多少钱,我们出双倍。”
吴二白后面的人,顿时大笑着走出。
“我说什么来着,这薛老板的生意做大了,还真赚到钱了,不得不说,你这下面正是护你,贰京,记住了,一会儿上门收这份钱。”
“是,王老。”
“不过,你还是得顶着签子跟这个茶杯,出去。”,老头道,“记住,千万别洒咯。”
薛五转头看向对方。
“二爷给我选,不是你说选谁就选谁,李家生意做不过我,找二爷出山,你有合同,我也有,干嘛又浪费你那百八十万?看样子你是知道,这事也见不得光?”
王老缓缓道,“九门毕竟还是九门,再怎么样,辈分不能乱,规矩,也摆在那儿。有些事,走正常程序不一定能解决,但找二爷,可以。你顶着吴家光环,吃了几家人盘口,用的什么手段你自己清楚,想成下一个陈皮,还是你已经找好退路了?”
“陈皮?四阿公?”,薛五喝茶,“九门现在,还剩几家?”
“要不说,你生意做大了。”
“我生意大不大,没谁说了算,当年其他几家做的事,谁擦的盘?不过,您有句话说得对,二爷是为了我好,今天的事,我可以听二爷的,我现在就等一句,签子,茶杯,您二爷让我拿走,我薛五绝无二话。但顶——!不可能。”
老者就笑,“要不说,你这一步走得好呢?调停不管用,薛老板今天这怨气,估计也积了很久。这么僵,刚才你可不是这个样子,这手底下的人是你叫来的,一大早就跪在二爷门口,想玩什么?你以为别人不知道?”
薛五往后一靠,冷笑。
“那你觉得,我想玩什么?”
吴邪在外听着,整个过程,没有打闹,没有吵闹,当薛五带着亲信从二叔宅子里出来。这段‘多年的师徒’关系,正式结束。
他以为,这场谈话,他自己占了上风,只等接下来时机一到乘胜追击,但很多事,其实一直都在二叔手里。而二叔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一出。只是吴邪自始至终,不知道他这是借薛五的手,做给谁看。
所以等他再进去,里面的人已经走光。
薛五带走的,只有一个被缝了嘴的亲信,他没看到那帮跪在地上的伙计,也不知道他们被李家老头,王老,拖去了哪儿。
吴邪扫了一圈,吴二白提醒。
“说你的事。”
“我给您发的信息,您看了吗?”
对方看他,“老三的事我会继续查下去,这件事你不用管了。这段时间,陪好你老爹,还有奶奶。这么多年我没过问过你,你自己知道。你奶奶可以不管,但你爸妈,你总得管。我现在好言和你说这些,也希望你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
“那您要不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吴二白没有多言,扭头直接让人送他出去。
“回去吧。”
吴邪皱眉,想着回去之后怎么再回来玩一玩老狐狸,或者他自己先和阿宁那边对接,反正人都在,总有办法找到三叔。
然而等他交代好了一切,变数,也由此开始。
他冲到宅子,人刚好从里面被带出。他被警戒线挡在外围。
“二叔!!”
对方转头看他,一句话没留,眼里满是沉静。
‘交给你了。’
他一愣。
一开始,他还以为这是薛五的报复,但对方比他想的聪明,整个过程,一直按兵不动。
导火索,来自三叔家地下的那片南宋古墓。
解家和霍家一直在找人,奶奶,请了律师,但其结果似乎无法逆转。
吴家想起诉,只可惜这件事的轰动程度,不是吴邪可以想象。
他有很多疑问,但监狱那边不让见。直到案件宣判那天,他才见到了二叔。
五年……算轻的了。
考古队没在里面找到任何线索,有人举报,东西,藏在关系人老宅,其银行账户存在大量流水记录,存在黑市交易。
二叔没有否认,之后他申请去见,老狐狸也不见任何人。
之后一个月过去,监狱那边,突然有人带了个信息给吴山居。
有件事,需要闷油瓶和黑瞎子一起去,地点在越南。
如果不是胖子提醒,吴邪都没注意,坎肩这些年一直在替二叔,往东南亚一带活动。
至于做的是什么,没人知道。但吴邪觉得,应该和这次的事情有关。
于是事不宜迟,几人立即前往越南,不过问题来了,瞎子,被禁止出境。
吴邪看着解雨臣,对方绣眉微蹙。
“你们两干嘛了?”
“这件事,之后再给你解释。但现在少了一个,二叔指明让瞎子还有小哥,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现在怎么做?偷渡?”
解雨臣摇头,“偷渡也会被送回来,我和瞎子早就试过,我们被人盯上,不过规矩是死的,灵活一点,把人送出去了再说,这件事我来安排。你现在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接下来吴家的情况,会比你想象的糟,这些年,你们家所有的事,都是由你二叔一手负责,你二叔和你三叔不一样,王八邱那种角色,从来上不了你二叔台面,你得准备好,玩玩不一样的东西。”
监狱里,阿宁看向玻璃后的人,对方泰然自若地坐在那里,对于自己会来见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你见过吴三省,为什么不告诉吴邪?”
吴二白道,“意外,不一定全是偶然,有的人,总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什么意思?”
“你在查的东西,或许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想知道,照我说的做。”
北京,潘家园。
“胖爷在家吗?”
门口扎着小辫的伙计,一个人是拦也拦不住。
“诶诶诶,谁呀?”
飘飘闻声从后院出来,两方对视一瞬,一段流失的记忆,瞬间如电流一般滑过她的大脑。
来者笑嘻嘻地歪头看她。
“嫂,子?”
飘飘一愣,笑了笑。
“你,你是?”
“噢,您可能不认得我,我也是吴家的,但婚礼那天,有事没能来,刚出差回来就听到这个消息,五爷叫我来把礼补上。”
“这怎么好意思,我和胖爷的事,来的都是朋友,我们不兴这些的,只要心意到了就行,你拿回去吧,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诶,那怎么行。”,男人推阻,“这我也是帮老板跑腿的,送出去的东西,不好再拿回去,而且一份心意,您不收,我嘛,也不好交差,这五爷和胖爷都是认识的,要不这样,东西呢您收下,到时候送给邻居什么的,就由您安排,反正我是不会拿走的,我给胖爷还有我老板打个电话,说一声。”
“那我给你包个红包,你带回去给你们老板。”,飘飘道,“东西我不收的,就算你给胖爷打电话也一样,就像你刚才说的,这些你拿回去,你老板那边,到时候我就和胖爷说,礼已经送到了,好不好?”
“嫂子这是又还给我了?”,男人大笑,“咱们呀,都是一家人,这本来是来送礼的,结果还闹僵了你看。”
“没有没有,不存在的。”,飘飘道,“你看谁都是这个样子,只要心意到了就行,大家都是一家人,我不让你们为难,你们也不好让我为难,这样,这两天我做了一些东西,你们带回去给你们老板尝尝。东西你们就自己拿回去,给家人,算我收下了,给大家沾个喜气,怎么样?”
“那多不好意思。”
飘飘就道,“你们等一下,我进去给你们拿。”
“那,叶姐辛苦。”
话音一落,原本在走的人,脚步一定。
男人两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的反应。
“怎么了嫂子?”
大灯一闪,剧烈的撞击声,迅速从她脑海中滑过。耳鸣,神经撕裂般的痛,让她什么也听不见。
“叶姐?”
飘飘捂着头,猛然蹲下,神情非常紧张。
“叶姐?”
男人一步步靠近,奇怪的眼神缓步打量她。
“你……”
话还没完,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直接把人推到一边。
“诶?”
他转头,一双媚眼缓看向他,秀秀上去抱扶住飘飘,带她进去。
“薛老板好兴致,买了这么多东西来送喜,怎么之前没听说过,他一个手下,也这么会说话。”
男人瞬间有点摸不着头脑。
“您?”
“这些东西我收了。”,霍玲道,“我会让人转到他账上。你回去告诉他,心意到了就行,胖爷的婚礼不收礼,这是规矩,改天他会亲自请薛老板吃饭。到时候还请薛总,赏脸。”
“您客气。”
“既然东西送到了,那请回吧。”
说完,霍玲直接就走。
“吕仙,替胖爷送送这几位客人。”
小伙计一看,顿时扬眉吐气。
“好的霍老板。”
后院,秀秀蹲在那里,飘飘一直捂着耳朵,整个人缩在那里,脸色惨白。
她皱眉看着,于心不忍地,轻抚上她的膝盖。
“飘飘,是我,我是秀秀。”
……
“老板,听说你这儿急招人,能赚快钱,我想来试试。”
“简历呢?”
她递上去。秃头叼着烟,一手夹包,拿着手里一沓简历,把她递过来的叠上,对着台灯看。
“我们这儿不需要剪头的,而且你没看要求吗?我们只招18到25的年轻人,男的,你不符合要求。”
说完,一把扔了她的简历。
飘飘忙捡起,一路追过去。
“您再看看,小年轻而已,他们能做的,我一样能做。”
“这不是你做不做的问题,是你连要求都没看清楚,你让我怎么给你开后门?我们是正规公司,任何事情都是要走法律程序。招工,就要签合同,这样,你去其他地方看看,如果有合适的,我会帮你这个忙,行了回去吧。”
晚上,医院小梅睡了,她回到出租屋,把账算了一遍。
发廊已经盘出去了。
两张卡上的钱,一张给小梅看病,还有一张,是她要还的人情。
铁盒里的纸条,那个号码她记了一遍又一遍。但……她的身份,根本不适合打这个电话。
保持距离,这是以她现在的能力唯一可以做的,她不想让他为难。
不过,那个人在杭州,似乎有个常待的地方。
‘或许之后可以过去一趟。’
想着,合上抽屉,飘飘抱着毛毯,重新回到医院。
在医院的走廊上,她接了一个电话。之后,工作定了下来。
秃头的老板对她很好,估计是看她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价格开得很高,顺便还帮忙联系了医生。
她工作很卖力,从一开始的钟点工,到后来修复文物,她有她自己一套祖传的手艺。
老板很意外,给她安排的时间很充裕,她完全可以完事两头跑。直到,一个很特殊的晚上。
那段时间,薛家走货很多,几个贵重物件,需要她抓紧时间修复。
老板告诉她,“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那几天小梅恢复情况不错,等她睡了,她还是打算回来加个班。
门口老东给她开门。
“你怎么回来了?孩子一个人丢在医院?”
“我请值班的护士帮个忙,她睡着了,我回来加个班。”
“老板说了,你有空再弄,不用这么急,先把孩子看好。”
她笑了笑。
“没事,最多一个小时。”
“那我不上锁了。”,老东拉了拉大衣,“你弄好了叫我,我让老皮头开三轮送你回去。”
“谢了东叔。”
老东开了门口的灯,后宅是老板家。虽然吵不到,但她还是没开灯,自己打着手机的光,偷摸在那里弄。
弄好差不多快四点。收拾好东西锁上门,转头刚要走。后面通往后宅的拱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她过去把门拉好,就见老板书房的红光居然还亮着。
她知道那是书房香案上的光,也没在意,但就在那一瞬间,一股很特殊的味道,直刺入她的鼻腔。
她皱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觉传来。作为母亲,她非常熟悉那股腥味意味着什么。
老板是有一个女儿,但她还没有结婚,也还没有怀孕,那这股味道是从哪儿出来的?
正当她疑惑,试图再往里看看,一只手从后面搭上她的肩。
她被吓了一跳,转头就是秃头。
“叶姐回来加班?”
飘飘点头。
“老皮头喝多了,老东也是瞎扯,这天都快亮了,弄完了吗?弄完我送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打车。”
“这个点你打什么车?鬼都没有一个,别给我客套,我还不知道你,放心,不是找你麻烦,赶紧回去照顾孩子。”
她点头。
之后,繁忙的工作依旧如常,每个人几乎都是脚不沾地地小跑。
后宅她从未踏入,但每次路过,那晚的腥味,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
而这个,也最终成了她现实的催命符。
被撞碾的一刹,那个画面不断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没有看到了那个撞她的人,对方带着口罩还有帽子,似乎早有准备,可她明明才刚看到。
红色尾灯之下,对方反复蹲下确认。
随着视线逐步涣散,一切,仿佛都定格在了,车祸的那个晚上。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不是,死了吗?’
“五爷,确定了。”
挂了电话,薛五放下手机,坐在那里静静看着。
工商局的注册已经下来。
现在起,他正式脱离这行,跳出去,成为即将上市的薛董,这也算为他这么多年的准备,交上一份满意的答卷。
过程虽然很长,但……结果很满意。现在,就等时间到。
想着,他转眼看向一边香案台上的关公。
‘后面的东西,该换了。’
……
薛氏挂牌上市那天,女儿出门。
薛五的门庭,有无数人涌入。这其中也包括了,一直与吴家、吴二白有联系的多条来往。
秃头一直帮他在外面忙,众人往来祝贺,一片繁华。
“五爷,恭喜恭喜啊。”
“叫什么五爷,现在要叫薛董,以后,杭州的五爷,就是过去式,薛董才是大道。女儿这么好,女婿又这么优秀,两个人良偶佳成,天作之合,薛老板以后,要享福了。”
薛五淡淡一笑,举杯。
“漂亮话,说一次就够,情义,我薛五记在心里,薛某谢各位捧场,这杯酒,敬情,敬意,敬各位。”
众人举杯,洁白的婚礼厅里,觥影交错。流离光影间,传闻,薛老板在监狱有奇遇。
当年他那趟局子,算是没白进。但说到底,还是吴家二爷带他见的世面,还有他那兄弟,给他带来的运道。
‘人,不能一辈子有运。没运的时候,要学会夹着尾巴做事,人家说对是对,说错是错。有运,你还要借运,借比别人更大的运,爬别人不敢爬的山,做别人不敢做的事,你才能登顶。’
放下酒杯,薛五浅笑点头,他永远忘不了当年那位沈会长沈朝彪离开之前,亲自来监狱里见他的那一面。
那次,他学会了谦卑。
吴邪因为查吴二白的事四处奔波,闭门羹,几乎成了常态,好在胖子一直陪着。
解雨臣没回消息,谁也不知道当时越南那边什么情况。
看着手里鲜红的请柬,吴邪一路走,一路打电话,顺手把它揣进自己的上衣口袋。
几辆拉货的客车停在行人周围,一场精心策划的事故,让他在漫天的水泥灰中,待了起码五分钟。
肺部痉挛,疼痛,令人窒息的压抑,血几乎是从他嘴里溢出。
“天真!”
胖子用外套包着他,一路把人拖出了尘雾。
“医,医院!”
人喘不上气,胖子的手一直在抖,他靠在车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把他抓住。
“不行——不能去医院。”
胖子急得咬牙,青筋暴起。
“我告诉你天真,你想救你二叔,可以!但老子要先救你!你不能比我先死!你给我挺住!老子知道你不去医院是什么原因,你有办法,你告诉我,现在谁他妈还能救你!”
暴雨的高速,胖子的金杯开得飞起。
吴邪意识涣散,血一直止不住,胖子双眼通红地看着,声音都在颤抖。
“天,天真,你挺住啊,小哥还没回来,你二叔还在等你,想想你爸,你妈,还有你胖爷我,我们才刚好,两亿六,平账,解语花不会放过你的,喜来眠,你给老子不能睡!”
宁波,酒店的大堂宾客满盈,亮片,闪光,酒桌间,所有人笑声不断。
雨中的油条摊,胖子找了一遍又一遍,当他对着那个商贩一次次央求,下跪。
吴邪在车上看着,想动,去拉车门,结果无力,原本就堵的肺部,眼看着胖子膝盖一弯。
那一幕,心里更是说不出的酸涩。
‘胖——子——’
……
“和你三叔不同,吴二白交到你手里的,从来不是烂摊子,是吴家。吴家有多大?一个你,一个你父亲,你奶奶,还有一个,你母亲。过去那些年,你一直走的是你三叔的老路,现在吴家交给你,这里的人和事,都跟你之前在你三叔那儿,还有你自己在沙漠时玩的人心不一样。那你玩他们,他们认宰是他们的事,这里,你宰了人,你是要还回来的。你不打起精神,输掉的,不光是你,还有整个吴家。
这里不是古墓,不是盘口。很多东西,你过去的经历根本没法比。博弈,文字,什么时候出,什么时候收,出多少,收多少,简单一句话,一张纸,你都有可能带着你身边的人万劫不复,所以你得学会盘算,怎么走,才是最好,而不是单纯靠一个茶馆想一下午就可以。
这是生意场、名利场,杀人不用刀,浅黑玩过了,白和无底的黑你还没有见识到。张起灵、解雨臣、霍家……是你的底牌,但那只在九门这个圈子管用,出了这个圈子,你小三爷,花儿爷的名声,张家?你看看他们谁会在意。
薛五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不单看九门、单看吴家,他和王八邱不一样,这个人有野心,也有眼光,目光长,见识嘛,一般,但他敢做,敢担,敢迈出那一步,再有‘贵人’点播,有脑子,又有手段。这样的对手,你二叔给你培养得很好,正好可以帮你看看,你自己不光在这个圈子,还有在个社会的分量,到底有多少。
至于吴三省,你和他的烂摊子,一直都是你二叔在帮忙摆平,所以现在找不找他,不重要。
你记住,你吴家现在的一切,靠的是你二叔。你二叔是你的背景,也是你的底牌,但你,还有一张更深的底牌,或者说那是你们所有人的底牌。这里所有人不单是指你吴家。但,你二叔不让。
那东西掐在他手里,你得不到,也不会粘。线,就在他那里断掉。要知道,越好的牌,用起来,反噬只会更大,代价也更大,他不希望你走那一步。靠自己,永远比靠任何人都强。
他们是回不去了,但你可以。所以不要想着抵抗命运,有时候顺着它,看看别人给你安排的活口在哪儿。”
……
越南。
一片肮脏的水泥地上,坎肩一身光溜溜地被人拖进。
听不懂的语言,穿着制服的当地人一直蹲在那里拍他的脸,问他叫什么。
没有翻译,人应该是被打了麻醉,坎肩只觉得自己看不清,也听不清,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了几分钟,对方站起,连接消防栓。
阀门一开,高压水柱直冲面门,坎肩大叫着,疯狂往角落里缩。
水一停,还没来得及睁眼。面粉一样的东西直扣他脸上,来者揪住他的头,举着牌,在另一边的房间里拍了照。
他知道那是什么,于是一路挣扎,结果被别住手,带上手铐,推到又一间房间。
里面,男人一手抽烟,一手拿着手下递来的照片,坐在他对面的桌后。
没有任何解释,撕下一张犯人的头像照,把他贴上。
“诶!”,坎肩大喊,“你干什么!Chinese!I'm Chinese!”
男人没有理会,吹了吹手里的公章,对着照片按下。
起身走到他面前,给他看。
“不好意思,你入狱了。”
“喂!”
训练营的任务结束,汪岑脱下警服,换上便装。
车驶出单位的一刻,门口警卫立正敬礼。
最近还不是很忙,找了另一边有人推荐的一家陕西面馆,是个小苍蝇馆。
他坐在那里,拿出另一只手机看消息。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忙自己的事,没什么任务从上面下派,倒是轻松,不过他作为新一批次的□□,还是要抽个时间回去看看,毕竟现在能符合要求的,少之又少。
‘这东西,有指标的。’
面馆老板是个六十岁的大爷,听不见。
临走前,他放了一叠东西,散在收银台那儿,给他用其他零钱盖好。
结果一出门,如此不经意的碰面,倒是让他很意外。
黎簇在马路对面见鬼一般的表情看着,此时的他,眼里完全没了平时的沉着冷静。
恐惧,惊异,占据了他曾经所有不好的回忆。尽管当时,他也只见过对方一面,但那一面,印象深刻。对方的身份,算是顶上级了吧。
吴邪,没拔干净吗?
‘妈的……’
吴二白坐在床边,手里,是他前段时间从一只木盒里拿出来的东西。
一张纸,一块有东西的琥珀,还有一枚鬼头玉戒。
滑燃火柴,当带有信息的那张纸化为灰烬,晶白的琥珀,也化了。
玉戒不知去向。(鬼玺)
门打开,外面的人没有走入。对方背手站在那儿,烟哑的声音响起。
“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