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堂,扫过老街茶馆。
数日之间,茶馆彻底荒废。
木门敞开,秋风灌入,满地空酒瓶碰撞作响。茶桌积满灰尘,茶具倾倒凌乱,茶渣堆积角落。往日的茶香散尽,屋内只剩浓烈酒气。
顾川蜷缩在角落,靠墙静坐。
他衣衫脏乱,面容憔悴,眼底无光,身形消瘦。昼夜酗酒,颠倒作息,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沉稳克制,只剩颓废死寂。
自那晚KTV决裂后,顾川彻底垮了。
他困在自我厌弃与双重愧疚中,一边自责辜负亡妻、移情他人,一边沉溺于被苏曼推开的痛苦,任由自己持续沉沦,自我毁灭。
他关掉手机,断绝外界联系,荒废茶馆生计,不问世事,终日以酒度日。清醒时被自责与心碎折磨,醉酒后昏睡逃避,用最懦弱的方式,躲开所有痛苦与纠葛。
邻里见状纷纷惋惜,无人敢上前规劝。此刻的顾川,如同枯木,毫无生机。
老张在这天午后,踹开虚掩的木门闯了进来。
他与顾川相识多年,见证过他安稳度日、温润处世的模样,也亲眼看着他数月之内,堕落成酗酒颓废的模样。
起初他耐心劝慰,上门收拾残局,屡屡规劝。可顾川始终麻木沉沦,深陷谷底不肯脱身。老张的耐心耗尽,只剩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屋内酒气刺鼻,看着蜷缩一角、毫无生气的顾川,老张怒火彻底爆发。
他大步上前,直接将瘫坐地面的顾川拽起。
顾川浑身无力,意识涣散,身形踉跄,眼皮沉重,眼神浑浊空洞,对周遭一切毫无反应。
“顾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老张的怒吼响彻茶馆,满是愤怒与痛心。顾川只是漠然扯了扯嘴角,毫无波澜,置若罔闻。
这份麻木,彻底点燃了老张的怒火。
老张抬手,一拳砸在顾川脸上。
闷响落下,顾川被打得偏过头,唇角开裂,血腥味满口蔓延。混沌的酒意被剧痛打散大半,视线勉强聚焦,茫然看向暴怒的老友。
他不反抗,不躲闪,也不擦拭血迹,呆立原地,如同空壳。
这一拳,是打醒沉沦的他,也是替苦苦支撑的苏曼打的。
老张攥紧拳头,胸口起伏,红着眼厉声质问:“你想死吗?阿晚当年拼死护你,是让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酗酒买醉、自甘堕落!”
“你老婆走了,你就要跟着毁掉自己?”
这句话,戳破了顾川所有的自我麻痹。
这些日子,他一直以愧对亡妻为由自我惩罚,将堕落当成赎罪,将自毁当成弥补。时至今日他才知晓,这从来不是赎罪,只是懦弱的逃避。他亏欠的,从来不止亡妻一人。
老张盯着他麻木的脸,语气愈发冰冷:“你以为这是深情?这是懦弱,是窝囊!”
“你躲在这里喝酒装死,麻痹自己,可你知道吗?苏曼正在水深火热里日日受苦,替你扛风雨,替你忍委屈,你却像个懦夫一样苟活!”
“你对得起谁?对得起阿晚,还是对得起独自煎熬的她?”
声声质问,击穿了顾川层层伪装。
他浑身一震,身体紧绷,眼底的麻木裂开缝隙,情绪翻涌不止。
苏曼。
这个被他刻意封存的名字,冲破酒意与自我蒙蔽,狠狠撞进心底。
无数画面瞬间涌入脑海:别墅楼下她决绝的背影、KTV里她冰冷的眼神、那句割裂所有过往的告白,还有她眼底被他彻底忽略的疲惫与无助。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这段感情唯一的受害者。他以为是苏曼变心绝情,是她亲手斩断牵绊,舍弃了彼此。
他沉溺在自己的心碎与愧疚里,从未深究,从未求证,从未想过,生性温柔的苏曼,为何会骤然绝情,为何眼底藏满绝望。
他只顾着自己的痛苦,自我感动式赎罪,彻底忽略了她的身不由己,忽略了她的绝境求生。
老张看着他神色松动,语气稍缓,却依旧沉重:“她不是真心绝情。她无数次路过老街,只敢远远看你,不敢靠近。深夜无人时,她会偷偷进来收拾酒瓶,次次不留痕迹,还默默给你留下胃药。”
“她若是真的放下、真的不爱,何必冒着风险,守护一个和她决裂的人?”
“顾川,你不是深情,你是自私。”
自私二字,彻底击碎了顾川所有的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