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秋天，雨从来都没个准头。

傍晚那会儿，天上还只是薄薄一层阴云，闷得人胸口发堵，连风都是温吞吞的。没过多一会儿，狂风突然从街边巷口窜出来，狠狠刮在路边的行道树上，树叶被吹得哗哗乱响。大片黑云压下来，把整座城市的天光彻底遮住，黑压压的云层低得好像要贴到楼顶。

雨点跟着就砸了下来。

一颗颗又大又硬，打在轿车天窗上噼里啪啦直响，落在路面溅起细碎的水花。风裹着雨横着扫过来，打在人脸又冷又疼，鼻尖瞬间灌满潮湿的凉意，嘴里都能尝到雨水淡淡的涩味。

整座城市的灯火，都被漫天雨雾蒙得模糊不清。街头车流的鸣笛声、雨水冲刷路面的声响混在一起，把暗地里所有不太平的动静，遮得严严实实。

夜色彻底沉下来的时候，赵刚的车驶出市中心。

刚结束会所的连夜排查，他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后背微微靠着椅背，整个人看着松弛，指尖却一直在膝盖上反复轻点，一下接着一下，节奏又快又乱。

车厢里关着窗，隔音极好，外面的风雨声被隔在外面，密闭的空间闷得人透不过气。车内空调吹着暖风，却吹不散他身上压着的戾气。

白天一整天，他都在翻查所有项目记录、对接台账，反复复盘每一次计划失败的节点。每一次布局落空，每一次陷阱被精准避开，所有看似偶然的纰漏，叠在一起就只剩一个答案。

身边有人在拆他的局。

可下属查了几天，什么实锤线索都没有。

顾川整日守着茶馆，张口闭口都是赚钱，遇事只会退缩示弱，看着胆小又市侩，完全没有暗中布局的魄力。苏曼日日跟在他身后，听话温顺，从不私自做主，看着完全被他拿捏在手里。

越是看着毫无破绽，赵刚心里的猜忌就越重。

他不信天底下有这么多巧合，所有坏事，刚好全都落在这两个人身上。

司机稳稳开着车，一路往城郊走。越往外围去，路边的路灯就越稀疏，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的灯光穿不透厚重雨幕，路面大半都沉在漆黑里。道路两侧的树木长得极密，枝叶交错，雨夜里头黑漆漆一片，看不清任何动静。

这条路段平时车就少，今晚大雨滂沱，更是连一个路人、一辆过路车都看不见。安静得反常，也危险得反常。

雨势还在变大，雨水一层层糊在车窗玻璃上，雨刮器疯狂摆动，也只能短暂扫开一片模糊的视野。车速不得不慢慢降下来，稳稳贴着路边慢行。

就在车身转过一个平缓弯道的瞬间，两侧漆黑的岔路里，突然冲出来两辆黑色越野车。

两车都没开车灯，借着雨夜的漆黑掩护，速度极快，直接切死了主路的前后位置。一辆堵死前进方向，一辆贴死车尾退路，动作干脆，没有半点拖沓。

前后封死，彻底合围。

赵刚原本松散的坐姿瞬间绷紧，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他下意识抬手撑住前排座椅靠背，掌心瞬间收紧，浑身肌肉瞬间绷硬。

没等他开口喊话，对面车上已经跳下来七八道黑衣人影。

所有人手里都握着粗实的橡胶棍，踩着路边的积水快步冲来，脚步踩得水花四溅。没人说话，没有多余动作，目标明确得吓人。

下一秒，沉重的棍棒直接砸在车身侧面。

“哐——”

刺耳的玻璃碎裂声瞬间炸开，盖过了大半雨声。细碎的玻璃渣四处飞溅，落在座椅、地面，扎得车身咔咔作响。破碎的车窗直接敞开，冰冷的暴雨顺着窗口猛灌进来，狠狠拍在赵刚脸上，冰水顺着脖颈钻进衣服里，瞬间浸透贴身衣料，冷得他皮肉发僵。

是伏击。

没有警告，没有谈判，纯粹是奔着伤人废人来的。

赵刚脑子瞬间清醒，立刻反应过来是谁的手笔。

之前被他狠狠坑过、彻底结下死仇的商圈大佬。对方忍了这么久，终于找准了机会。趁着他近期布局屡屡失利、内部人心浮动、自顾不暇的空档，直接动手，用最粗暴的方式了结恩怨。

车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雨水疯狂灌入车厢，风声呼啸着贴耳掠过。

随行的几个保镖立刻推开车门冲下去阻拦，雨夜地面湿滑，脚下频频打滑。对方人数占优，而且出手极狠，每一棍都往要害招呼。

棍棒破空的呼啸声、拳脚撞在皮肉上的闷响、人摔倒在积水路面的扑腾声、暴雨的哗啦啦声，全部搅在一起，整条僻静的马路彻底乱成一团。

保镖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短短几秒就被尽数放倒，瘫在积水里动弹不得。

赵刚推门下车，双脚踩进没过脚踝的冷水里，刺骨的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他在商圈混了多年，私下争斗从没少过，身手比普通人利落不少，抬手就挡住迎面挥来的棍棒，手肘狠狠顶向对方胸口。

可对方的人根本不怕硬碰硬，招招凶狠，完全不留余地，就是要废掉他。

雨太密，视线太差，眼前人影晃动，根本看不清对方的出招轨迹。脚下路面全是积水，打滑得厉害，每一次发力都稳不住重心。

缠斗才持续短短几分钟，一道黑影绕到他身后，握着长棍狠狠抡砸下来。

重棍结结实实砸在他后脊正中。

一股剧痛瞬间从脊背炸开，顺着脊椎窜遍全身，像是骨头被硬生生砸裂。赵刚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胸腔剧烈震动，喉咙瞬间涌上浓重的腥甜，顺着食道直冲口腔。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直接喷了出来，洒落在雨水里，瞬间被流水冲淡，晕开淡淡的红。

他双腿彻底脱力，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的积水路面上。积水没过膝盖，刺骨的冷意包裹四肢，后背的剧痛持续撕扯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脊背僵硬得没法挺直。

脊椎彻底受了重创，体内气血乱作一团，浑身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酸软剧痛，连抬手的力气都彻底消失。

黑衣众人见他跪倒在地、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立刻停了手。

没人多做停留，没人多说一句话，所有人迅速收棍上车。两辆黑色越野车调转车头，轮胎碾着积水飞速驶离，几秒就扎进厚重的雨夜黑暗里，彻底没了踪影。

整条马路瞬间安静下来，只剩漫天风雨还在肆虐。

冰冷的雨水不停打在赵刚身上，顺着发梢、脸颊、脊背不断冲刷。他身上的血迹被雨水一点点冲散，地上的血渍被流水稀释带走，所有人为打斗的痕迹、车轮印记、棍棒痕迹，全部被暴雨抹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