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晚风扫过老街,吹乱路边摊收纳的塑料布,卷着巷尾家常菜的油烟味,缓缓散开。天色一点点沉下来,沿街住户陆续点亮窗边灯火,细碎光亮落在青石板路上,铺出一片温软的人间底色。
苏曼站在茶馆不远处的巷口,手指反复摩挲衣兜内侧,捏着那张薄薄的孕检单。纸张边角被反复按压,起了细碎的褶皱。她站在阴影里,看着茶馆透出的暖光,看着屋内隐约晃动的人影,静静伫立了很久。
昨夜一整晚,她躺在床上没有合眼。黑暗里睁着眼,反复抬手抚过小腹,指尖轻轻贴着布料,没有多余动作,只剩无声的迟疑。天亮之前,她已经打定主意,要把身体的情况告诉顾川。纷争落定,尘埃落局,所有艰难岁月都是两人一起熬过来的,往后的日子,无论遇到什么,都该并肩承担,不用独自硬扛。
清晨的薄雾笼罩整条老街,水汽沾在墙面和路面上,带着微凉的湿气。天刚蒙蒙亮,街边早点铺就已经开门生火,铁皮灶台燃起明火,蒸笼一层层叠起,白色蒸汽往上翻涌,填满整条街巷。摊主来回走动,摆放碗筷、收拾台面,早起的居民陆续上门,点一碗热粥、一屉包子,寻常的晨间烟火热闹又安稳。
苏曼简单整理了衣衫,抬手拂去衣角的褶皱,顺着熟悉的街巷往前走。这条路她日日往返,春夏秋冬,晨昏昼夜,见证着这间茶馆的开合起落,也见证着顾川数年的蛰伏与隐忍。这里是他们在纷乱世事里,唯一安稳落脚的地方。
越靠近茶馆,周遭的氛围越显冷清。整条老街烟火升腾,唯独茶馆门口死寂一片。往日天亮即开的木门,此刻紧紧闭合,门扣落锁,没有一丝缝隙。门口干净空旷,没有摆放清扫工具,没有温热的茶水气息,也没有那个晨起揉按膝盖的身影。
苏曼脚步顿住,身形微微一滞。她抬眼盯着紧闭的木门,眉心轻轻收拢,神色多了几分不安。
她快步上前,手掌贴在微凉的木质门板上,轻轻发力推门。门板纹丝不动,锁扣咬合严实。指尖触到板面一层薄薄的浮灰,能看出店铺已经关停许久,无人打理。
昨日黄昏还在门口煮粥、安静等候她的人,一夜之间,没了踪迹。
“顾川?”
她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声音轻缓,在空旷的街巷里轻轻回荡。街边的喧闹依旧,行人往来,摊贩吆喝,可茶馆门前没有半点回应。
苏曼后退半步,视线扫过门窗缝隙、屋檐角落,指尖无意识收紧,手臂微微绷紧,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心底的空落顺着胸腔蔓延,莫名的慌乱缠上四肢。
这时,巷口传来脚步声。老张提着清扫工具,肩上搭着抹布,照常过来准备开店打理。他抬眼看见站在门前的苏曼,看清她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神态,脚步猛地停住,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老张放下手里的工具,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别喊了,没人。”
苏曼骤然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明显的错愕,嘴唇微张,语速偏快:“店为什么关着?他人去哪了?”
老张看着她急切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茶馆昨晚就转手卖了。”
这句话落下,苏曼身体瞬间僵住,双脚钉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紧闭的木门,瞳孔微微收缩,胸口骤然发闷,一股酸胀感猛地涌上来。
这间茶馆,是顾川在老街唯一的立身之处,是他蛰伏数年的据点,承载着他们所有艰难相守的日夜。他从未提过离开,却在局势安稳、一切落定之后,连夜卖掉了店铺。
苏曼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怎么会突然卖掉?”
老张望着茶馆的门板,语气沉重平缓:“昨晚深夜联系的买家,价钱一分没争,只求当场结清钱款、办完手续。所有流程连夜走完,天没亮,人就走了。”
“走了?”苏曼追问,眼神茫然,“去了哪里?”
“不清楚。”老张轻轻摇头,“只留了一句话,说要离开这里,躲开所有过往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