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是一潭死水,日复一日,无波无澜。
自从苏曼不告而别,顾川的生活便彻底褪尽了所有温度。茶馆冷清,人心荒芜,他守着一间空荡老屋,日日枯坐,夜夜沉寂,将自己困在无尽的思念与遗憾里,不盼相逢,只余沉寂。
他极少再刻意出门,更懒得奔赴市井热闹。只是今日暮色将至,家中空空荡荡,连一口热食都显得多余,他才难得踏出老街,去往附近的便民菜市场,想买些新鲜食材,随意做顿晚饭。
市井菜场,是整座城市最烟火喧嚣的地方。
人声鼎沸,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蔬果的清鲜、水产的腥气、熟食的浓香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烟火缭绕。往来行人步履匆匆,手里提着满载的食材,皆是寻常人间的烟火暖意。
这般鲜活热闹的场景,与顾川周身的清冷孤寂格格不入。他穿着简单的素色衬衣,身形清挺,眉眼沉郁,与周遭的市井喧闹格格不入,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所有烟火暖意。
他本是随意驻足挑选,目光淡淡扫过摊位,却在下一秒,骤然定格。
不远处的人流里,那道他日思夜想、遍寻不得的单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是苏曼。
顾川的呼吸猛地一滞,脚下步伐瞬间僵住,周身的喧嚣仿佛刹那间被尽数抽离,耳畔瞬间一片空白,只剩心底骤然炸开的轰鸣。
许久未见,她变了,又好像没变。
她依旧穿着得体素雅的衣裙,妆容清淡精致,维持着往日的体面端庄,可整个人的状态,衰败得让人心惊。往日眼底残留的细碎温柔彻底散尽,只剩一片死寂的空洞,脊背习惯性微绷,透着常年压抑负重的疲惫。
而她的身侧,赫然站着林哲。
更刺眼的是,林哲身边依偎着一个打扮艳丽、年轻娇俏的女人,眉眼娇媚,姿态亲昵,肆无忌惮地挽着林哲的手臂,撒娇说笑,举止亲昵缠绵,全然是一副正主姿态。
那是林哲藏了数年的情人。
三人同行,本该是极致荒唐的画面,却在这市井烟火里,上演着最残忍的凌辱。
林哲心情颇好,陪着情人慢悠悠闲逛摊位,任由对方挑选喜欢的食材零食,极尽耐心温柔,低声说笑、细心迁就,那份宠溺与温柔,是苏曼从未得到过的待遇。
而苏曼,被彻底冷落在一旁。
她不像同行的妻子,更不像并肩的家人,反倒像个随行伺候、毫无尊严的佣人。
两人一路挑选,大包小包的食材、零食、瓜果,全数沉甸甸堆在苏曼的手里。她双臂挂满鼓鼓囊囊的塑料袋,指尖被袋口勒出深深的红痕,手臂微微下坠发酸,却不敢有半分松懈,只能默默提着所有重物,安静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位置。
没有人为她分担,没有人问她累不累。
林哲全程目光都落在身侧情人身上,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偏爱纵容,对身后负重的妻子视若无睹,甚至愈发刻薄傲慢。
“把那边的车厘子提着。”
“待会去前台结下账,别愣着。”
“走路快点,别拖拖拉拉的。”
一句句呵斥,生硬冰冷,毫无尊重,毫无怜惜,全然是主子对奴仆的呼来喝去。语气随意又轻贱,仿佛苏曼生来就该低人一等,生来就该为他们伺候奔波。
那个娇俏的情人依偎在林哲怀里,回头瞥了苏曼一眼,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挑衅,嘴角挂着浅淡的讥讽,肆意踩着她的尊严。
而苏曼,全盘承受,一言不发。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面无表情,温顺听话,机械地听从指令,默默负重前行,像一具被抽走所有灵魂、所有脾气的傀儡,麻木地承受着这场当众的折辱。
她早已习惯了顺从,习惯了隐忍,习惯了被磋磨、被轻视、被当作工具随意使唤。
市井人来人往,不少路人侧目打量,眼神好奇、戏谑、同情,形形色色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细密的针,反复扎刺。可她早已麻木,不痛不痒,连难堪都变得迟钝。
这一幕,狠狠扎进顾川眼底,狠狠攥住他的心脏。
隔着熙攘人流,他静静看着这荒唐又残忍的一幕,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刺痛疯狂翻涌,席卷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