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信不过是六品京官的永宁侯有这样的通天本领,能把手伸到江南。若真有此能,合该早点动手。
毕竟,苏府如今已不如从前。外祖父年事已高后,作主分出不少生意给族人,也变卖了一些顾及不过来的商铺和田地。
她直觉永宁侯背后还有人。
不过苏怀瑛已不甚在意。
细细想来,过往人生并没有什么遗憾,以后的日子也不见得还有惊喜,何须执着生死,拼命挣扎。
她也无力在意。
她感觉自己病了,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只是身体比从前孱弱许多。
近日她总是神思恍惚,困倦不已,白日里不过是强打精神。
或许不用等到马匪来,她便命不久矣。
她猜,大概是日常服用的汤药在何时被动了手脚。可汤药向来都是府内仆从亲自抓药和煎制。
若有问题,必是有人叛主。一碗药经手的人不少,她已无法一一排查,只好趁人不备时把药倒掉。
她不想自救,但还想保住一些人,不致糊里糊涂地送了命。
苏怀瑛打小有两个贴身丫鬟,玉瑚和素绮,前者马上便要出嫁,不会随她上京。
除此之外,原来自小照顾她的嬷嬷已回乡安度晚年,府里的宋管事也被她支出去巡视田庄。
只剩下素绮。
她近日一边忙着打点玉瑚的婚事,一边安排上京事宜,忙得脚不沾地。
看得出来,素绮隐约察觉到侯府的人并不尽心,可也仅限于此。
只思索片刻,苏怀瑛便已身心俱疲,莹白的脸上多了几分困顿,眉心微蹙,轻轻叹了口气。
素绮,该拿你怎么办呢?
正思忖间,隔壁厢房传来声响。
“可办妥了?”赵嬷嬷压低声音问来人。
另一人有些犹豫:“算是办妥了......”说话之人正是今日出门办事的李嬷嬷。
“这可怎么说?”赵嬷嬷不解。
“本来是包了船,可今日那船家突然又说还有两户人家要一起上船。”
“这可怎么使得,可还有其他船?”这趟出门,赵嬷嬷作为心腹领了顶要紧的差事,且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她身家性命都系于永宁侯身上,见差事有误,此时脸色大变。
李嬷嬷面露难色,她已奔波一日,在外连茶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此时也没了心情喝,便哑着嗓子说道:“我跑了一日,可已没有其他船。日子都定好了,不能耽误啊。
张瑞使人打听了,那两家原是平常人家,一户是回娘家探亲的;另一户是个普通商户,两家连着仆从不到二十人。应是不碍事。”
张瑞原是永宁侯的长随,随着他袭爵也当上了侯府管事,是永宁侯的贴身近侍。
一语毕,一语又起:“你不知道,此番出来已使了许多银子,钱所剩无几。我原想着将姑娘赏给我们的物件拿去换点银子,谁知那上头都烙了印。且我一打听,这城里的当铺不是苏家的便是和他们有关系,怕是我前脚当出去,后脚姑娘就知道了。”李嬷嬷倒豆子般埋怨道。
赵嬷嬷冷笑了一声,“原是防着我们呢。你不知,她身边那丫鬟出嫁,竟送了海量的嫁妆,我瞧京里普通官宦人家嫁女,也不过如此了。”
“今日又把那顶要紧的买卖托付给个毛头小子,这苏家在她手里也是要败的,索性咱们来了。”
李嬷嬷扯了扯嘴角,“可不是,我瞧她也不是个机灵的。那么好的亲事,说起来她也冷冷淡淡的,一点都不上心。”
苏怀瑛确实有一门婚约,是从前外祖父定下的。
那人的祖父原是外祖父昔日同窗,寒门出身,日子本过得十分艰难。从前外祖父与他在书院里便十分投契,后来连他上京考试的盘缠也是外祖父所赠。
此后外祖父在科场屡屡失意,便回家做了富户少爷。而昔日同窗一举高中,从此平步青云,最终官拜三品大员致仕,正是前都察院副都御史魏奎。
婚约只是口头约定,虽交换了信物,却无正式文书。因门户相差太大,前几年魏奎仙逝,瞧魏家态度也淡淡的,外祖父也再无此心。
苏怀瑛从前见过她那未婚夫几回。记得他性子古板冷淡,看起来也不像是喜欢她的样子。听闻他如今就读于太学,颇有才名。
“要我说,侯爷也是多年没见过姑娘了,要是知道她长得这般神仙一样的人物,还会不会......”剩下的话李嬷嬷没说出口,二人心知肚明。
“纵是有几分好颜色又如何,不是个会笼络人的,又是在商贾之家长大,能有多大出息?”赵嬷嬷很不以为意。
二人又说了些闲话。
强撑至今,苏怀瑛已疲惫不堪。她无意再探听,遂出了暗室,回到榻上。
幸好这二人伺候她并不尽心,不会在她歇息时来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