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月到四月,刑家一家专心种地,等到忙完,没等缓上几天,二奶奶又来了。不过这次过来,老太太却灰败得厉害,而且没人送,是自己背着小包袱来的。隔着几个村子,也不知道老太太走了多久,眼看人进了院子,刑母连忙吩咐齐安去厨房做些好消化的饭菜。她给刑父使了眼色,两人搀着老太太进了堂屋坐下。
刑野倒了一碗热水,二奶奶显然是渴了,端起碗喝了个精光。放下碗,拿出帕子就开始哭。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他们才知道,刑大伯过完年没多久,就接进来一个寡妇,说是为了刑家的香火娶的平妻。大伯母自然不干,两人闹了几场。大伯母家里的爹娘和兄弟也来闹了,还打了刑大伯,奈何刑大伯一心要娶平妻,不仅怒骂大伯母没有管好儿子,才教出刑光宗这个败家子,还把和他吵起来的刑光宗给打了。
最后那个寡妇还是住下了,大伯母却被刑光宗接走了,原本刑光宗也要把自己的奶奶接走,奈何二奶奶那时候想着她要是也走了,家里的土地和房子就不一定会是光宗的了,就一直没走。
可是她没想到那寡妇和自家老大,根本就不管自己,吃饭的时候只叫一回,若是没及时出去,饭菜都不一定会留。除了这个,还动不动给自己脸色看,二奶奶拔尖了一辈子,老了反而看别人脸色,哪受得了这个,这不就收拾包袱来刑家了。
“二婶,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在这住一段时间可以,可是接下来准备去哪?你不能因为和大哥生气就一直不回去吧?”刑父听二奶奶说完,闷声问了一句。二奶奶一听这话,就知道他们不打算一直收留她,顿时又是一阵哭天喊地。奈何卖力表演,坐在一旁的刑父和刑母都没有说话,等着她哭完刑父才继续开口。
“二婶,你有亲儿子,也有亲孙子,你不提儿子考虑,也得想想光宗。亲奶奶不在自家住,反而让别人养老,这事你让别人怎么看他。而且你年岁也大了,有老的那一天,到时候在谁家没的,自然是谁家操持后事。真到了那一天,你儿子和孙子这辈子别想抬起头了。”
刑父很明白刑光宗在二奶奶心中的地位,那是独一无二的宝贝金孙,所有人加在一起都没有他们家光宗重要。
他这么说完,二奶奶果然开始眼珠子乱转。过了一会儿心中打定了主意,脸拉拉着说道:“哼,一个个都是指望不上的,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也不会在你这多待。一会儿吃完饭,你套上骡车,和我去找我娘家的几个侄子,新媳妇敢对我不孝,自然好好收拾收拾她。”
刑父没多言语,果然吃饱喝足后,二奶奶就让刑父套上了骡车,带着她去找自家侄子去。刑母怼了一下刑野,让他跟着去,免得刑父嘴笨,吃了亏。
等三个人离开,刑母坐在堂屋发呆,齐安收拾完碗筷回来,就见她的视线落在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娘,你怎么了?”齐安小心地出声问道,刑母这才回神。
“唉,我就是替你大伯母伤心。你也看到你二奶奶这个人了,很是难缠。这还是她在外面漂泊几年,脾气已经比以前收敛许多了。我记得我年轻那时候,刚嫁过来不久,每次去她家,你大伯母都在被骂。挨骂的原因也都是茶水热了,梳头不利索这种小事。要是逢年过节去他家吃饭,你大伯母都不能上桌。她那时候看我也不顺眼,但是我公婆还活着,我婆婆更是个嘴皮子厉害的,还是她大嫂,她拿我没办法就拿你大伯母撒气,后来我就不常去了。你说,你大伯母好不容易等到她老了,折腾不动了,没想到你大伯还弄出这档子事儿。”
齐安安慰她,“娘,个人有个人的缘法,你看大伯家,大伯自私,二奶奶难缠,做他家的媳妇可不是多好的事情。这次借着这事,光宗哥把他娘接走,也不是什么坏事。而且你也知道二奶奶的脾气,他们家接下来的日子,肯定不会消停,有的闹呢。大伯母在光宗哥那里待着,也不用跟着他们成日里吵闹,多好啊。”
刑母一想到刑大伯家的那几个人就跟着头疼,“你说那女的怎么想的呢,竟然会跟着你大伯。哼,这是你爹不在这,我和你说,你大伯这人最是抠搜。平日里不占别人点便宜,心里都闹心,那寡妇跟了他图啥呢?”
齐安也不知道,不过村子里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一开始他听说谁和谁背地里好了,还会暗暗惊讶,男的穷的叮当响,长得也不周正,怎么会有人跟着他呢。后来听说的多了,才有一点点模糊的念头,这些人可能也不在乎对方长得好不好,有没有钱,应该就是闲的吧。
不过这种事情,没有被堵在被窝里,是不会有人在明面上说的。这些年,大家也都是背地里传闲话,像刑大伯直接把寡妇接回家,他还是头一次听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