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西山行动留下的新伤,是她会武的铁证,一旦昏迷,萧夜衡若验伤,所有伪装都将功亏一篑。
进退之间,唯有破局,方能寻得一线生机——
她必须在“不翻脸”和“不真昏”之间,找出条活路。
“王妃来了。”
萧夜衡端坐于紫檀书案后,面色苍白如宣纸,唇色淡得近乎透明,一副大病初愈、弱不禁风的模样。
手中捏着一卷古籍,书页半垂,似是方才正潜心翻阅,被她的脚步声惊扰。
呵呵.......
演得倒是惟妙惟肖,不去做伶人,倒是屈才了。
沈墨月心底冷笑更甚,面上却维持着温顺恭谨的姿态——
屈膝福身,声音轻软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王爷唤妾身前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过来。”
他放下书卷,朝她伸出手。
指尖微抬,目光自她眉眼缓缓扫过,看似温和,却在一寸寸打量、试探,连她呼吸的深浅都没放过。
那手修长挺拔,骨节分明,烛光下白得近乎透明,青筋隐现,瞧着当真如久病之人般孱弱无力。
可沈墨月心底门清——
她曾亲手贴过他胸口,知道那层薄薄的皮肉之下,藏着怎样紧实的力量。
骗子。
她依言上前,将手轻轻放入他掌心。
他的指尖微凉,握住她的力道极轻,似是怕捏碎了她这具“易碎”的身子,可那指腹下的触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引着她走到书案旁,并未松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似是无意识的亲昵。
指腹摩挲的力道不轻不重,一下,又一下,节奏稳得异常——
像是在探她脉搏,又像是在驯服一头藏着利爪的小兽。
温柔之下,全是试探。
“本王今日精神稍好,想与王妃说说话。”
他声音沙哑如碎玉,带着大病初愈的慵懒,顺势将她往身边带了带,抬手时衣袖微动,那缕甜腻的药香又浓了几分。
说话?
在满屋子迷药里说话?说的——怕是催命的话吧。
“王爷!”
沈墨月心底寒意更甚,面上却适时露出几分受宠若惊的欣喜,脚步轻缓地再近半步,眼底漾开恰到好处的温柔。
“今日朝堂之上,戎狄左贤王率军破境二十里,陛下龙颜大怒。”
萧夜衡的声音依旧沙哑,语气却轻得像闲聊家常,
“林相已死,朝中无人敢领命北征,皇兄为此焦头烂额,本王今日在宫中,忙了整整一日。”
“王爷身子尚未痊愈,怎可如此操劳国事?”
沈墨月温声接话,眉梢微蹙,眼底浮起真切的担忧,
“太医再三叮嘱,您需静养调息,这些烦心事,不妨暂且搁置,莫要熬坏了身子。”
“放不下。”
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病弱王爷”的无奈与愧疚,
“皇兄独木难支,本王虽是不中用的闲散之人,却也……”
话音未落——
他忽然顿住,眉头微蹙,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脸色又苍白了几分,似是真的疲惫不堪。
“王爷?”
沈墨月恰到好处地倾身向前,眼中的担忧更甚。
“无妨。”
他摆了摆手,声音愈发虚浮,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温和的歉意,
“大抵是今日议事过久,乏了些。”
他又按了按太阳穴,苦笑着看向她:“怕是要劳烦王妃了,帮本王揉揉,可好?”
来了。
铺垫了这么久,终究是要动手试探了。
“是!”
沈墨月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温顺,缓缓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轻柔适中,动作舒缓,活脱脱一副悉心照料夫君的模样。
她清楚,他这是在拖延时间——
等迷药发作。
而她,也在拖延,在寻找毁掉迷药源的机会。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房,每一处角落都未曾放过——
书案旁,一尊青瓷香炉正袅袅吐着细烟,曼陀罗的涩味最为浓烈,是首要药源;
博古架角落,一只白瓷瓶敞着瓶口,溢出的甜香正是醉仙露;
窗台下,帷幔遮掩之处,药香虽淡,却也清晰可辨,是第三处药源。
一处,两处,三处…… 他竟布下三重锁,将她困在这方寸书房,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必须在迷药发作前,毁掉这些源头,守住自己的伪装。
“王爷,妾身……”
沈墨月忽然眉心微蹙,抬手扶住额角,声音发虚,身子微微晃动,一副被药香熏得不适的模样。
“.妾身.....突然也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
萧夜衡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语气听似温柔关切,眼底却藏着一丝锐利的试探,
“瞧王妃脸色差得厉害,莫非是先前的伤口又疼了?过来,本王瞧瞧。”
沈墨月怎会不知——
瞧伤是假,试探是真。
他心心念念要查的,是她当日挡箭的破绽,是她刻意算计恩情的痕迹。
“劳王爷挂心,妾身并非伤口疼,只是……”
话音未落,她身子猛地一晃,抬手死死扶住额角,声音愈发虚浮,
“大约是方才起身过急,又被这书房的香熏着了,有些头晕目眩。”
“那要不要去内室歇息片刻?”
萧夜衡的声音愈发温柔,伸手便要去扶她。
沈墨月心头骤然一凛——
内室!
那是她守了他三日三夜的地方,是她掌心贴在他胸口顺气两个时辰的地方,是她用左肩挡下淬毒弩箭、上演“舍身救夫”的地方!
他要带她去内室,就是要在她最在意的“救命之恩”的舞台上——
当场拆穿她的伪装,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内室是死地,半步都不能踏进去。
“妾身缓一缓便好,不必劳烦王爷。”她勉强挤出一个浅笑,声音轻得像蚊蚋,身子却晃得愈发厉害,扶着书案边缘缓缓蹲下身,脚下“不慎”一软,整个人朝书案方向歪去。